羔羊

《沉默的羔羊》里,最心动的,还是关于羔羊的意象。孤单的人在沉重的环境下,救起一只羔羊,奋力奔跑。仿佛这样子就能得到自由,仿佛这样子得到的自由就不会孤单,仿佛羔羊和她能一同幸福,羔羊也会懂她。对世界的反抗、自我救赎、对他者的关怀,就这样交织在一只羔羊上。但最后羔羊还是离开了,被动或主动地融入那个磨盘。仍然只留下自己,或者浑浑噩噩,或者心里还期望有下一只羔羊,或者变成食人魔杀出去。都可以啊。

原著小说里 Clarice 听到羔羊的尖叫,但她从农场带走的,是一匹瞎了要宰掉的马,最后马还和她被一起送到孤儿院里,陪小朋友们玩到老死。大概是看电影时先入为主吧,电影剧本里把马和羔羊的角色合并,感觉这样处理更好一些。

Hannibal Lecter: After your father's murder, you were orphaned. You were ten years old. You went to live with cousins on a sheep and horse ranch in Montana. And…?

Clarice Starling: [tears begin forming in her eyes]  And one morning, I just ran away.

Hannibal Lecter: No "just", Clarice. What set you off? You started at what time?
……

Hannibal Lecter: And what did you see, Clarice? What did you see?

Clarice Starling: Lambs. The lambs were screaming.

Hannibal Lecter: They were slaughtering the spring lambs?

Clarice Starling: And they were screaming.

Hannibal Lecter: And you ran away?

Clarice Starling: No. First I tried to free them. I… I opened the gate to their pen, but they wouldn't run. They just stood there, confused. They wouldn't run.

Hannibal Lecter: But you could and you did, didn't you?

Clarice Starling: Yes. I took one lamb, and I ran away as fast as I could.

Hannibal Lecter: Where were you going, Clarice?

Clarice Starling: I don't know. I didn't have any food, any water and it was very cold, very cold. I thought, I thought if I could save just one, but… he was so heavy. So heavy. I didn't get more than a few miles when the sheriff's car picked me up. The rancher was so angry he sent me to live at the Lutheran orphanage in Bozeman. I never saw the ranch again.

Hannibal Lecter: What became of your lamb, Clarice?

Clarice Starling: They killed him.

记梦录 2021-3-7

凌晨睡不着,去公寓的电梯里坐一会儿。电梯是个40多平米的大厅,类似医院候诊室,四周都是座位。有五六个座位上放着一本书,看着像同一套书,拿起来,是少儿版的《第七封印》……一套30册,幼教插画书的大小。

拿起来看,内容变成了智者在草坪上坐在小餐桌边,吃着高级葡萄酒和小饼干,每次做游戏赢了死神,就利用死神的承诺,去下面的战役里,做点什么不明觉厉唤起人性的事情。正看着书,一对大爷大妈进了电梯,典型中国乡村土布扮相,大妈挎着塑料篮子,大爷说这书是我们用来占位子的。我说好,那我先看看哈。

我拿着书回到楼上的社区,也是很大,小商品市场的样子。然后不知道怎么就参加一群人火并,左大臂被划出10cm的刀口。排队等包扎时,我说我先去还书啊。进电梯时,刚好大爷大妈要从另一个出口离开,我赶上去把书塞到大妈的篮子里。


然后好像是另一个梦了。我和爸妈说出国了,扭头背着登山包去江西找 Panny 玩,坐长途大巴停到火车站后面,我发消息问 P 说你家在哪儿,回复说是在太平,手机地图查,是沿着蜿蜒的国道出城往北40公里的一个小村子的名字,为省钱查了一下,居然还通公交。等公交时和旁边阿姨聊了两句,

阿姨:哦,太平啊,海边环境不错的。
我:啊?江西有海吗?

就醒了。

记梦录 2021-2-7

梦里很多人集结在一个大仓库里,我看到 A 也在旁边,很开心,却始终没怎么交流。

后来到了地下的一个生存设施里,大家只能在广场上整齐地安置好,半躺着,我不时溜到旁边的货架区搞一些东西。

后来出了一些骚乱,我和一部分人逃到角落,发现一个秘门,破解了一阵子,又放弃了破解的过程,暴力砸开,是通往地上的出口。我和一群人出去晃了晃,被发现了(梦里始终不知道反方是谁),开始有枪击,我听着掩体方向有人呼喊着指令,时而匍匐时而狂奔,周围不时有人死去,终于我跑回了掩体。

又过了一些时候,A 也想出去看看,就和一群人也出去了,我待着下面,突然听到通话,说敌人已经发现这里的异常了,为了避免对方来搜索出口,只能把上面彻底毁掉,然后就突然在外面引爆了核弹……

我跑到出口下面。受到严重辐射的人们,踉跄着回到掩体。我看到了 A,也是枯槁憔悴的样子,但突然就被闹钟吵醒了。

我闭上眼,又回到梦里,但我知道梦里的已经不是之前的自己了,而是来自现实的作为旁观者的我。我可以看到核爆后的核心辐射范围,离出口还很远,我到了外面,在逃回掩体的人群中逆流寻找着。在我上次出去走的相反的方向,离掩体很近的地方有个阶梯,上去之后,A 从人群中拍了拍我,周围突然繁华起来,类似五角场的环绕广场的顶部,她还是受过辐射的样子。我们逛着,聊着「原来这里就是他们在洞里说的38块的 Pilsner 啤酒啊」,我说你发现我有什么不同么,我是从另一个时空回来的。她不说话看着我,我也突然没什么好说的,就醒了。


还是有很多现实里的痕迹:最近在玩的废土游戏、选择的方向与傲慢……

记梦录 2020-11-30

梦见导师突然出现在床边,是年轻时的样子,和我讲她读完我刚提交的论文后的想法。

但她讲的东西非常奇怪,和日常的人类学完全不是一回事,自成体系却又驴唇不对马嘴,每个字都明白,但连在一起就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却又没有那种不明觉厉的感觉。于是当时我就意识到这是个梦了,然后一边继续梦境,一边分出一个人格来,分析为什么我的梦里会出现她讲的这些内容。

没多久就因为脑部内存消耗太多而醒了。梦里讲的那些东西也没记下来。

记梦录 2020-8-1

搬家,只睡了三个小时。梦里我去偷JK罗琳的一份叙述,但她似乎知道这件事,隐约地观察着我。罗琳和扎克伯格是夫妇,我计划混入某个和扎克伯格谈业务的哥伦比亚考察团,最终因为考察团行程改变而放弃,但得到了一些关键信息。后来不知怎么就到豪宅里面了,喝着一种据说是配方源自罗琳的翠绿色饮料,和一个女伴(很熟但醒后不记得是谁)躲在一个大厅里,计划引水灌入豪宅造成混乱。混乱开始后我们跑到罗琳的书房,书房和卧室隔着一道巨大的帘子,我们找了一圈没找到,就藏在帘子后面,等着水漫进来后,罗琳进来慌乱地收拾东西,此时的豪宅布景和阔太太画风很像拉里弗林特,罗琳走近帘子似乎发现了我们,我让朋友先跑,然后向罗琳投掷麻醉针,第一发没击中,我只好越过帘子,近身用第二发麻醉针刺中她。然后发现帘子对面居然是一个大泳池,十几个人在开趴。于是计划失败了,我在被捕之前,索性坐在泳池边上泡脚,和扎克伯格皮笑肉不笑地寒暄一下,旁边是茫然无知的哥伦比亚团长。罗琳问我翠绿色的饮料好喝么?我和她聊着天,忽然想撩她,于是内心一边反思自己这么做是不是因为想脱罪,一边确实越聊越开心起来,聊关于生活、选择、互相理解、孤独,很多细节忘了,像是面对心理医生似的吐露,却也能清晰感受到对方也是在真心而开心地内心交流。后来还谈到了 transgender 事件,但其实脸盲如我根本不知道罗琳现实长什么模样,对面是否真的是她。后来开心的同时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被灌了什么魔法药剂,又开始怀疑坦诚沟通到这个程度,对方是不是就有了我的心理数据,然后造个假人把我取代了……

醒来后发现 twitter 上居然一群人在开心地云酗酒,心理挣扎了一下,是赶紧继续睡觉明天还要去参和据说强度很大的跑步训练营,还是……在线对酌一口,把梦写下来。

稳定感 – 2

推友提到:寿司之神小野二郎,在纪录片里说,女人不能当寿司师傅,是因为女性生理期会影响味蕾,从而不能做出品质稳定的寿司。——且不说小野二郎说这话时已经86岁,老年人味蕾退化,和女性生理期波动,到底哪个更剧烈。单单是看到这样的言论,瞬间觉得那些所谓追求稳定品质的顶级料理,变成了一件索然无味的事情。让吃到的风味随着生理期变化而随机波动,不是也很好么?

这种对稳定品质的追求,似乎可以追溯到工业革命后期对机械之美的迷恋。这种迷恋在十九世纪的哲学社会学中,有着很深的影响。卢梭那种人应该像机器一样各司其职的社会分工论、从各个机械部件的作用延申到专注文化各部件的人类学功能主义,都可以隐约看出其脉络。

稳定感 – 1

最近大半年,从示威到疫情,很多人的戾气在于,他们好不容易获得并维持着的,以为理所当然会一直存在下去的,稳定而幸福的生活,受到了影响。

然而,追求稳定生活,和追求幸福一样,都不一定真的是人生终极目标,或者是必须的要素啊。从多元文化的角度讲,对这些的热衷,只是各种潜在的文化影响,在某个时期某个人群中,打下的烙印;所谓的现代性(modernity)的表现形式之一。

我并不是说这样的追求有什么不对;而是说,也可能存在着另一种态度,并不把稳定,当作是多么重要的事情。用这种态度,去看待事情,思路和情绪会完全不同。是的,像我这种习惯了把 changing 当成常态的人,很多事都不能叫做事儿了。很多人考虑事情的出发点,我听起来完全没什么共鸣。

这种视角确实有好处。当「稳定与否」和「判断是非」这两种本来是处于不同维度的东西,发生冲突的时候,对是非的判断也就自然少一些干扰。譬如「示威者干扰了我的平静生活」并不能成为我反对他们的理由。当我根据各国关于疫情不时冒出来的最新政策,每天都要重新考虑三四遍下周的行程时,我发现自己完全没有想过因此去评判各国的隔离政策。那些国内外关于不同隔离政策的吵闹,似乎与我无关(虽然我也是受政策影响最大的那一群人),而仅仅是把这当成一种闯关游戏,不停地根据新的信息调整自己的计划。想起前几年有个基于凡尔纳小说改编的,叫做《80 days》的游戏,根据各种奇怪的突发事件调整并完成环球旅程。此刻这个游戏给我的带入感,似乎比《瘟疫公司》更真实。

当然,影响这些的也未必是视角,也可能仅仅是利益。我并没有为了稳定而去投资什么,所以当稳定受到威胁时,也就没什么切肤之痛。最近才发现周围的很多人,关于疫情最担心的,居然都是停工导致经济衰退后,会不会被辞职然后还不起房贷。——我明白这才是常态,但我确实很久没听到过这种调子了。在很多人眼中,changing 是需要稳定生活以及财富自由为基础才能追寻的东西,因此似乎变成了比稳定要高一档的,可以拿来炫的东西。其实这仍然是基于稳定的思路,并不一定是这样啊。

然而我也有怨念。最近的异常状态下,整个社会又塌缩回社区依赖的模式,而人们在疫情压力下,渐渐觉得这种对社区和身边人的依赖,才是正确的,甚至是温情的。对此我感到深深的无力感。具体事例就不说了。

还存在着另一种对稳定的依赖:凡事一定要有个答案;或者面对喧嚣的状况,一定要找到一个属于自己的立场,再依此去指导自己的行为。最近每当出现新的针对疫情的政策,我都要重新考虑一遍自己的行程和各种决策。有时明明直到第二天还会有新状况,这些思考最终都变成无用功,然而还是会忍不住去想,去焦虑。这个要反省一下。


我把很多人的情绪都归结于对稳定感的维护,或许当事人本身并不会同意这一点。没关系,我也只是在很不严谨地描述自己的某种感觉。其实我感觉到的,比描述出来的,还要微妙的多。尤其是在国内,每个人的岁月静好,都是建立在没有被厄运以及强权机器碾到的侥幸之上(当然你也可以反驳其它国家都一样),而人们其实也明白这一点。在这种心态下建立起来的,对已有生活的维护,其思路也就越发的奇怪。最近每次回国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围人对待事情的逻辑,和自己越来越远。一时还描述不清楚;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他们离的太近了,不知道用什么情绪去面对。


某种意义上讲,这种对平静生活的冲击,和恐怖主义很像。Ghassan Hage 分析巴勒斯坦的自杀炸弹袭击。有那么多规模和效率远超过恐怖主义的暴力,但为什么只有恐怖主义受到一边倒的谴责?因为自杀袭击没有尊重以色列,以及大多数人,划出来的那条线:军队负责暴力统治,而民众则享受军队的成果。——这样的线,真的理所当然存在么?

Hage, G. (2003). “Comes a time we are all enthusiasm”: Understanding Palestinian suicide bombers in times of exighophobia. Public Culture, 15(1), 65–8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