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面对虚无主义者的自洽?

就是那种

人生有什么意义啊,明明没意义啊,人类的一切终将毁灭的,做什么都没意义啊,那就什么都不做也无所谓……

的想法。顺便吐槽一下,有相当一部分人把这个拿来当作享乐主义的借口,虽然二者也没啥因果关系。

对「意义」的定义,大概就是「我为什么要做这件事?」,然后对得到的每个答案,再不停地 why……why……why…… 地问下去,直到找出最终的那层答案。这种对最终意义的寻求,确实是哲学的主要目标之一,至今也确实没有答案,——至少没有像「42」那么简洁明快的答案。然而,「人生意义的问题还没有答案」,和「人生没有意义」,并不是一回事啊。找不到的话,继续找就是了,全人类一起继续找。也许答案就在那儿,然而,就像小学生无法理解常微分方程那样,只是我们的水平还搞不明白。总之,并不能以此得出「人生没有意义」的结论。

把脑子里用来决定行为的一切东西,经验、知识、直觉……想象成一个黑盒子。我们确实还不能拆开这个盒子,明白里面的工作原理。但这不妨碍我们暂时用这个盒子,我们仍然可以通过分析这个盒子的各种输入输出,从外部了解这个盒子的特性,从而把盒子运用的更好。

至于人类乃至宇宙终将毁灭,一方面这个命题未必是真,另一方面,一个人从出生到化为灰烬,他的全部想法,都去了哪里?一生累积的知识、从来没有向他人告知的想法,以及可以从他的行为中挖掘出的连他本人也未曾意识到的意义,这些都是什么样的存在?这些对我来说,是比宇宙爆炸群星闪烁更美的东西。


其实我不喜欢用这种「我思故我在」的方式去破题。这仍然像告诉别人有神一样:你需要一个答案,然后给你一个答案,支撑着你。某种层面上讲,「一定要有个答案」这种思路本身,也是受文化影响而造成的自我执念。

港人样本

E,香港人,男,35岁,初中时来澳洲,硕士后正规公司做事,当地公民,前不久还被当地法庭抽去做了两周陪审,生活了了。英、粤语,普通话很不标准但爱讲,和完全不懂粤语的我,勉强能实现中文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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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香港人没有归属感。之前英国不把我们当英国人,现在我们也不能算中国人,我们没有户口!(我:……)我们的护照都和中国护照不一样。

英国人走的时候,在香港安了很多间谍,教唆香港人反对大陆。所以现在香港人有很多派别,有反共的、有保皇党。

香港人七一游行,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样闹。他们已经很自由了啊,有什么话都可以上街说出来了啊。

我觉得现在中国主要的问题是地方政府,胡锦涛是好的,中央是不贪污的。(我:胡海峰……)布什的家人也在赚钱啊,这个哪里都一样的。

一党制是好的,你看澳洲这边两党,对着选民骗来骗去地不做事情。共产党内部也有很多党派啊,像薄熙来什么的,已经算多党制了。

现在的特首,因为是大陆派的而不是选的,香港人就闹,当初英国人的总督不也是派下来的?你们不也是那样过来了?你瞧人家澳门也是回归的,就多乖阿,不像香港人这么闹,就是英国留下的人在挑唆。

香港是中国唯一不必须学普通话的地方。我现在只会粤语不会普通话很不便。(这个我很赞同)

活佛是怎么回事?达赖喇嘛,他是坏人吧?

六四,中共高层们并不是所有人都希望发生(这个我同意),不是李鹏的错误,最开始吾尔开希他们闹,然后香港人提供给他们好多钱和物资,后来李鹏和学生们说好散了吧,但是其它地区的学生这时候已经到北京了,听说要散了没有钱拿了,又开始闹,吾尔开希们控制不住了。后来,我听说的,起初是学生警察们挤阿挤,然后坦克开过来,有人被挤到坦克前面,刹不住车,就把腿碾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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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下这些只是因为E的这些亲共态度让我觉得意外。悉尼的华人在政治上,大多也是和国内一样没什么想法的人。偶尔有小朋友热切地组织看艾未未,却也不觉得有凑过去物以类聚的必要……如果不在乎破坏人际关系,E的看法完全不难反驳,其中很多也只是因为缺乏了解,并不是很稳定、会主观坚持的态度。我只是极度新奇:作为一个海外生活的香港人,他的这些观点,是沿着怎样的思路熏陶出来的?

丑小鸭

A:「丑小鸭最后变成天鹅的时候,感觉好温暖啊~~」
F:「……明明是很冷酷的故事。丑小鸭能变成天鹅是因为它本来就是天鹅。」
B:「你说的对。但天鹅其实象征着高尚的品德,没有因其它人的嘲笑而湮灭,最终脱颖而出。」
F:「………这个说法很不错,但是无意义——任何故事都可以通过这种比喻手法,挖掘出光明的内涵;但这个故事明明(好吧,至少对我而言)显式体现出的是这种先天论调的残酷,不能因为你做出这样的解释,就代表故事本身是高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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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要赞美一下楼上华丽丽的诠释。而且这个说法我很喜欢:高尚品德终于熬到春天,找到一群高尚品德做伴……这确实是B同学的思路。以往看B的稿件,看出她确实是在由衷地讴歌采访对象身上各种美好的情趣——角度让我耳目一新,换我去做她的工作,一上来肯定没能力写成那样;虽然我总是阴暗地怀疑,那些美好是她在心里面给人家贴上去的,或者说按照某种「深」度报道风格,通过某种习惯性思路挖出来的。对我而言,很多事情观察到「鸭子不是天鹅」那个层级,就可以了。再继续,我就会在对〖有多少是受主观影响〗的怀疑中和自己绕来绕去。这当然不是指责,作为全能控,我只是又发现了自己(暂时)做不到的事情,点明一下,还不能判断其中是否存在哪一方是正确。这或许也和企业文化有关:有的杂志读者喜欢看你写到第二层,有的杂志倾向到第三层,当然还有很多只到第一层……

似乎之所以我觉得这个故事冷酷,也只是下意识地针对A们强调鸭子「变」天鹅的反应。如果一开始的着眼点就是〖鸭子们再嘲讽也要对自己有信心〗之类,先天论调也不算多么不可接受的事。这么想,天平似乎离我这边远了几分。

儿童节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