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perfect academic

看到教授们讨论,某个同事换好了工作准备去美国,然而签证办不下来,这边都已经辞职了。

「天……那真是惨……要重新上 market 了?」

「她去的那个学校,算是 downgrade 了……」


Luisa T Schneider 在塞拉利昂做田野考察时,被部门主管性侵。在谈论性侵如何改变了她的研究项目和方式,以及在这个过程中的种种压力时,她把对所谓「完美学术路线」(a perfect academic)的憧憬,看作是一种布尔迪厄所说的「象征性暴力」(Symbolic Violence)。

这种憧憬确实在学术圈很经常见到。一些从本科时就确立了自己的研究方向,然后在各个名校间「本-硕-博-讲师-教授」把学术路线走的非常漂亮的人,常常被人当模范提起,语气里带着由衷的赞美和羡慕。但这种语调和在职场中谈论「成功人士」,也没太大不同。这样的「成功」涉及很多先天或后天的因素:出身环境、生活压力、语言、天赋、自己的努力程度……某种意义上,没有在人生中因某些情绪而迷茫,从而干扰到自己的状态,也是很重要的一个优势。总之没能做到的人也都能看到差距,然后自己平衡一下心态,继续往那个方向接近。

我对这种学术成功不感冒的原因很简单:距离太远了。隔了十几年换了个领域进学术圈,根本就没期望过在这个领域里会有什么竞争力,基本上是抱着大不了读完了去开卡车的。虽然还是会在这个领域里挣扎地考虑 career,但 career 本身并不是目的或者需要关注的重点,而是……好吧,那篇 《我为什么读人类学》的 blog 已经拖了一年多没写了。

总之对 a perfect academic 这种成功学,我目前还是抱着一种旁观者清的心态。而且,这些对失去稳定教职感到恐慌的人,当被什么东西,譬如香港的运动,影响到他们的稳定时,似乎也是那些会因此而愤怒,乃至因此来确定自己立场的人。


Schneider, L. T. (2020). Sexual violence during research: How the unpredictability of fieldwork and the right to risk collide with academic bureaucracy and expectations. Critique of Anthropology, 0308275X20917272.

我为什么鄙视吸烟者

其实我鄙视他们,从来不是因为他们意志薄弱无法戒烟。已经成瘾的东西戒起来是很难的。在我身上也存在着许多希望戒除却一直搞不定的恶习,所以我能够理解也能够谅解,那种由于意志力不够而最终失败的懊恼。而且,是否去戒烟,其实是一个人生策略问题。很多时候,并没有必要把生活中有限的精力,消耗在和自我的对抗中。恶习的危害有多少,戒掉它需要付出多少,以及过程中会多么严重地影响自己的正常状态,都需要衡量。

也不是因为吸烟者们为了享受而选择了不健康的生活方式。所谓的健康生活并不是什么绝对准则。哪怕是我这种非常讨厌政治正确的人,也承认人们完全有权做对自己有害的选择。

我想,每个人,至少是1970年代以后的人,在最初开始吸烟之前,应该都已经知道这是一件有害的事了。而他们最初吸烟的目的,几乎都是由于受他人的影响,可能是觉得吸烟很酷,可能是为了在社交中融入吸烟者的群体。我也曾因为好奇而试着抽过几次,但尝过了也就算了。无论是上瘾,还是体验到所谓提神的效果,或者其它精神享受,都不是三五次就能起作用的。所以吸烟的习惯,是在明知有害,且短期内并没有体验到效果的情况下,长时间让自己轻易地受其他人影响而形成的。吸烟者并不是主动思考后选择了吸烟或不吸烟,而是表现出了无意识的(或者有意识的)盲从。所以我鄙视吸烟者的点在于,在他们人生的某个阶段,在坚持自我方面,做的非常不合格。

这个鄙视的理由仍然是过于苛求了。未能坚持自我,也未必不比意识薄弱,更应该被指责。只能说我在这方面更加注重吧。另外确实也有些人,是真的经过自我思考后,选择了随波逐流的方式,对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但大多数人还是没有意识到自己可以去选择吧。

母亲节

土家野夫 · 《江上的母亲

所以这类讴歌某个职位或者某种亲属关系的文章,首先还是要这个人本身有东西可以写才行,我不能想象他妈不愿去的那个居委会里打麻将的老太太们的儿子,会怎么写这种母亲节的文字。……并没有不敬的意思,只是看不爽随便什么人都能把彼此赞颂的很高。以及随着又一大波无聊话题的接近,设身处地,想象自己在别人笔下时的样子,盘算自己照这样下去,还有没有可能坚持成为那种「了不起的狐狸爸爸」。

I think I have this thing where everybody has to think I’m the greatest, the quote unquote ‘Fantastic Mr. Fox’, and if they aren’t completely knocked out and dazzled and slightly intimidated by me, I don’t feel good about myself.

其实本来想的也只是做wild animal,却落得要从「别人目光」的角度进行解释,才能让对方懂(?)得自己的想法。这样想感觉更悲哀了。也许只是连自己也不自觉地向着「别人目光」的思路靠拢,是因为孤独吧?

里世界 – 3

高中大概学到积化和差的时候,我就对公式背不下去了,每次考试前五分钟掏出课本迅速背熟,发下卷子后趁着记忆新鲜,立刻默写在草稿纸上;否则就要浪费时间在考场上从三角函数的定义开始推导。类似很多事情也似乎说明我对学识的掌握基本是截止到方法论和公理这一级的,能够从基本规则推算出来的——只要我确定自己有推算出来的能力,就不会把它当做定理来记住。以及推广到EQ领域:我不知道〖寻根问底〗的品质究竟是因还是果,习惯了对很多事说no后,渐渐地,那些旁人觉得理所当然的,规矩、习俗、常识……似乎每一条都可以分析也就是传说中的『Es muss sein(非如此不可)?』——其中大部分并不那么合理。然后分析我如今握到的筹码,能不能做到踢开那些谬误的部分?这种习惯为我成为怪人提供了很大帮助。
但我觉得脑子里还是有定理存在的。这么说是因为分析失语症的时候,发觉自己对很多言论越发懒得理会。譬如微博上那些被抽象成人生哲理然后大量转发的。其中有的是厥词,就是那些并不理所当然的理所当然,对这种人求理解太耗精力,当前我还是主攻自我完善而非启发民智,所以连槽都懒得吐;有的正确但难度太低,没必要为了四则运算的正确性、或者换做是我也能够同样顺理成章地当做事务处理掉的东西而感动;有的正确但……我知道你们只是顺路赞一记,然后就抛开,再无交集。那些被我赞美的【正确】,都是我一直在做的。
看到的属于哪一种,似乎能够越来越迅速地判断出来。究竟是已经锻炼得像the Sherlock一样,瞬间完成整个演绎法;还是心里其实有什么作为参照。我自己也拎不清楚。如果是后者,那些我觉得正确而有用,记住并坚持,高阶导数上成形的观点,我觉得可以把它们秀一下了。把这个世界打开,给你看那些bt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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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一个(我认为值得赞美的)毛病是:很多事情,我只记住从中抽象出来的看法和感受,具体事情则扭头就忘了。这让我从小在家庭辩论中都很吃亏。每一件蒜皮小事都能被爹娘拎出来反复数落,而我对他们的指责都是在抽象层面上,缺乏论据支持。而且那些抽象的看法,也只有在遇到相关事情或者brainstorm时,才被激发出来,凭空列举出来则很难。所以让我现在说究竟有那些定理,也说不出来。只好存了这个系列的念头,把那些觉得能够通过吐槽反映出里世界的事情记下来,坚持吐出来。在我讨厌这种行为之前。

第四象限

二分法是如此地存在,乃至每一个受着现实羁绊的人譬如我和我和我,都会变成现实主义或者批判现实主义,只有那些能彻底无视这些的人,才有可能发展成浪漫主义。海外生活的意义大抵在于此。嗯每一次看到那种飘渺的华丽文字时我都会自惭形秽。然后深挖其原因,从星座论到出身论。
所谓发散思维,哪怕是局部IQ超过200的发散思维,是这么一回事:庞大的脑部根系探知到各个领域,通过内部随机回路闪电般从一个末梢联系到另一个,看似相距甚远,但其实有脉络相连。也能把孢子射上高空,让人觉得冷的彻骨。但当你看向另一些人你会知道他们是在飞。有轨迹和没轨迹的分别。我是布朗运动,人家是瞬间移动。我是联想,人家是想象。
譬如我的文字里充斥着大量于是所以从而乃至之类的连接词,说明了牵连太多不够跳荡,我会注意这些,但这属于挖坑把自己藏起来,改变不了内在。我也会试着走想象流路线,但我似乎刚刚从本质上证明了自己写不出那样的东西。我对任何证明了自己做不了某事的结论哪怕是不能生孩子都深恶痛绝。当然也可能开头那些推论都是伪命题。当然也可以说我这种风格也很有爱,走到极致也不亚于什么卡尔维诺,有观众喜欢,我自己也喜欢,而且即使我变成那样子后也必然又会羡慕这种风格于是改回来。但是傻逼才往那种思路上想,我就是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