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定感 – 1

最近大半年,从示威到疫情,很多人的戾气在于,他们好不容易获得并维持着的,以为理所当然会一直存在下去的,稳定而幸福的生活,受到了影响。

然而,追求稳定生活,和追求幸福一样,都不一定真的是人生终极目标,或者是必须的要素啊。从多元文化的角度讲,对这些的热衷,只是各种潜在的文化影响,在某个时期某个人群中,打下的烙印;所谓的现代性(modernity)的表现形式之一。

我并不是说这样的追求有什么不对;而是说,也可能存在着另一种态度,并不把稳定,当作是多么重要的事情。用这种态度,去看待事情,思路和情绪会完全不同。是的,像我这种习惯了把 changing 当成常态的人,很多事都不能叫做事儿了。很多人考虑事情的出发点,我听起来完全没什么共鸣。

这种视角确实有好处。当「稳定与否」和「判断是非」这两种本来是处于不同维度的东西,发生冲突的时候,对是非的判断也就自然少一些干扰。譬如「示威者干扰了我的平静生活」并不能成为我反对他们的理由。当我根据各国关于疫情不时冒出来的最新政策,每天都要重新考虑三四遍下周的行程时,我发现自己完全没有想过因此去评判各国的隔离政策。那些国内外关于不同隔离政策的吵闹,似乎与我无关(虽然我也是受政策影响最大的那一群人),而仅仅是把这当成一种闯关游戏,不停地根据新的信息调整自己的计划。想起前几年有个基于凡尔纳小说改编的,叫做《80 days》的游戏,根据各种奇怪的突发事件调整并完成环球旅程。此刻这个游戏给我的带入感,似乎比《瘟疫公司》更真实。

当然,影响这些的也未必是视角,也可能仅仅是利益。我并没有为了稳定而去投资什么,所以当稳定受到威胁时,也就没什么切肤之痛。最近才发现周围的很多人,关于疫情最担心的,居然都是停工导致经济衰退后,会不会被辞职然后还不起房贷。——我明白这才是常态,但我确实很久没听到过这种调子了。在很多人眼中,changing 是需要稳定生活以及财富自由为基础才能追寻的东西,因此似乎变成了比稳定要高一档的,可以拿来炫的东西。其实这仍然是基于稳定的思路,并不一定是这样啊。

然而我也有怨念。最近的异常状态下,整个社会又塌缩回社区依赖的模式,而人们在疫情压力下,渐渐觉得这种对社区和身边人的依赖,才是正确的,甚至是温情的。对此我感到深深的无力感。具体事例就不说了。

还存在着另一种对稳定的依赖:凡事一定要有个答案;或者面对喧嚣的状况,一定要找到一个属于自己的立场,再依此去指导自己的行为。最近每当出现新的针对疫情的政策,我都要重新考虑一遍自己的行程和各种决策。有时明明直到第二天还会有新状况,这些思考最终都变成无用功,然而还是会忍不住去想,去焦虑。这个要反省一下。


我把很多人的情绪都归结于对稳定感的维护,或许当事人本身并不会同意这一点。没关系,我也只是在很不严谨地描述自己的某种感觉。其实我感觉到的,比描述出来的,还要微妙的多。尤其是在国内,每个人的岁月静好,都是建立在没有被厄运以及强权机器碾到的侥幸之上(当然你也可以反驳其它国家都一样),而人们其实也明白这一点。在这种心态下建立起来的,对已有生活的维护,其思路也就越发的奇怪。最近每次回国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围人对待事情的逻辑,和自己越来越远。一时还描述不清楚;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他们离的太近了,不知道用什么情绪去面对。


某种意义上讲,这种对平静生活的冲击,和恐怖主义很像。Ghassan Hage 分析巴勒斯坦的自杀炸弹袭击。有那么多规模和效率远超过恐怖主义的暴力,但为什么只有恐怖主义受到一边倒的谴责?因为自杀袭击没有尊重以色列,以及大多数人,划出来的那条线:军队负责暴力统治,而民众则享受军队的成果。——这样的线,真的理所当然存在么?

Hage, G. (2003). “Comes a time we are all enthusiasm”: Understanding Palestinian suicide bombers in times of exighophobia. Public Culture, 15(1), 65–89.

意志的失败

失语症最初只是因为,写东西时常去的Bayview Park,被锁了隔离栏,附近这样的地方不好找:没有路灯干扰,能把车直接开到水边,在内湾轻微的海浪声和味道中整理思路。——这也又一次说明,把任何东西绑在任何东西上造成依赖,都是危险的。然后渐渐地有各种忙——究竟是忙的没法写东西,还是不想憋字才刻意找事做,已不可考。总之把自己搞到摸键盘正襟危坐一转脑子就想睡觉的地步。垃圾阅读湮没想象力;充实则剥夺思考的时间。再后来,每次落笔前先要做意义上的反思:是否需要挤出时间来憋情绪?(Yes) / 反正也没什么读者还不如去刷微博?(No) / 以及,这样写到底在期望什么?

(再后来,懒惰的领域开始扩张:懒得再凡事考虑意义、懒得向人解释想法、懒得表白……直到某天再从懒惰中爬出来。我仍然坚持认为这是由于失语症或者别的什么找到的理由,而不是年纪大到没什么话说,或者对这种在文字过程中整理状态暨有槽就吐的方式表示放弃。)

真正有趣的在于以己度人的那部分。即使把对方看作和我一样,纠结而仍积极挣扎着的自然人,然后我意识到她们也存在失语症,也会因忙碌或不忙碌,失去想东西的心情。每次抛出话题时,都会设想,如果对方是处在上述各种状态时的自己,对这样的题目如何接招。于是不确定收到的各种反应,是话题本身的问题,还是对 方也处在失语症、或者其它更深的失去着什么的状态。是没有答案 / 答案是no / 还是懒得想答案。何时醒来 / 或者,其实另外一种状态才被定义成醒来。我不知道你是否知道我知不知道你是不是,相比之下囚徒博弈算个毛。

再深一层,经历了对各种状况——体验过的、以及想象一下就可以的——的警醒与否定,望向周围,会意识这些其实正存在于他们中绝大多数的身上,不自知或不能/不愿脱离。于是很多行为都能用类似阴谋论的逻辑,对号到某种挖过的心态上。——我不举例了以免写的太众叛亲离。这样的对号当然有各种偏颇;一味地榨深处的小,也妨碍了欣赏人家其它方面的亮点;而且这样子会把对(想象或现实中)有着这些状况的自己的厌恶,下意识地转嫁给别人:让自身适应生活以获得欢乐、对鄙视的人鄙视回去以获得支持感、把改变的希望寄托于对方……这可能也是疏远乃至孤独的原因之一。——想到又在为这个而刻意找原因,便觉得无趣而不愿写下去。而且前面推断的过程似乎并没有错,所以我还没理清楚,到底应该从哪个环节下手,才能改变看似必然的结果。

想到某人硬盘上取名『我被困住了』的电影文件夹,里面从《美丽心灵》到《寡妇制造者》。

里世界

去年那次痛哭,后来想,觉得更多是对体验流而言,看着各种世界离自己远去而无力:爱的和不爱的、精彩的、梦想过的、nemo、 neverland……这样子总结似乎过于不食人间烟火,当然也有压力、情感挫折方面的因素,但总体上就是类似仰望星空时,想象天体以宇宙膨胀的速度远离的凄凉。这个速度越来越快,有一天自己甚至看不到它们发出的光。

我也想试着去抓住其中的一个或几个,但还有一些世界需要涉足:作为培养基的、作为责任的、有吸引力的。每次看天空都会考虑哪些东西如果抛下就能扑向更多,却还是游弋在某片周围,至少不要离得太远,等世界开放,搞定了揣在兜里一起追星星。游弋时自然也做好了搞不定会损失大量机会成本的预期,久了甚至要时常反省是否只因为抓不到才想要;但总有些时刻,望着游弋着的这片虚无,心里泛起停留后一无所有的惶恐和委屈,草地上嚎啕着『什么也没有』。嗯这样子从欲求不满的角度去剖析,显得人性化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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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同学最近言论渐渐茂盛起来(好吧我这里不想扯什么『寻求认可的写作是奴性的写作』),说的仍然有理有进步,却已能看出,其思考角度受到了所站位置的影响。不能说这样不好不够中正,我在完全无立场吐槽的过程中,也常有无力感。似乎到了要有意识地找一个世界,站上去吐的时候了。当然之前我要先分析这种迫切感从何而来。

fivestone · 2012

不能说的秘密

是的,你会发现我的所有影评都只是略谈一点电影然后触之生情,很符合那些关于如何写小资影评的攻略的描述。

不能说的秘密 ★★★☆☆

不得不说这片子看的很舒服。最初我以为和两个mm一上来就莫名其妙围着周董转,这种轻轻松松没怎么苦追就能爱来爱去没压力的情节有关,后来我意识到这类超现实主义作品我们这边也有不少,也都看不下去。于是觉得还是修辞水准的差距。然后我想自己最近是不是经常把台湾想象的太可爱了?在那边的人们有相同的文化氛围,却又没有我们这边的这种生存压力,和让人深陷其中的、压抑的、就像抹了一手屎那样甩都甩不掉的价值取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就能轻轻松松地找一找。。。就好像我多年前yy着的,自己终于从中跳出来后,就能找到一大堆同样已经跳出来的同伴—-太完美了,乃至我确定这只是我刻意地把它想象成了桃花源罢了。

看到后面发现是鬼片/穿越片,继续舒舒服服顺理成章地让我觉得感伤憋闷,然后从青旅六人间上铺爬下来。之前下午顺手帮来冲浪的房友修好了电脑,在对方的感谢下喝了一堆vodka,睡了一个多小时爬到院子里,看他们坐在一起开始喝晚场,然后想我来这个城市刚两天就和你们灌了两个晚上的酒然后每天早上还要爬起来去新公司上班,想到这些头开始有些疼,不想再睡也不想聊天,就回屋看电影。看的过程中恍惚意识到又恍惚没意识到外面的喧嚣渐渐散去。看完了爬到院子里,对着满桌的酒瓶想我明天就又要搬离这种喧嚣住到某个小屋子里,以及没有谁能够让我兴高采烈地夜半打电话过去聊看到的电影,这一大堆难受的体验揉在一起,反而没有哪个能够主导着让我难受了。这就是传说中体验流如何华丽地冲淡寂寞。环境换的太多,即使把所有心情表白出来,似乎也只有部分能让当时周围的人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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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昨晚发生的事情。只是在表达不能症(以及出片不能症)后,如果因为那些片断间隔过远就让它这么过去了,也是件无谓的事。而且发现这样写很有些时空的混错感,像pulp fiction,这样想就又high起来了。

life of mine

Camp 2 的时候我就在想丫们要是在这里会说什么了。“摄影师把搜寻和诠释影像意义的工作完全交给了观众”,嗯这个措辞要抄下来回头用得上。丫们是成天编故事憋剧本的一群,思考问题的角度,或者说取向,就是如何“对一个问题的深入关注和系统化的视角”以便于挖出东西。这样很赞。我应该立刻答应室友小弟继拍裸照之后要我帮忙拍给他bf的handjob视频的要求,然后每日里深入地拍他们怎样生活,怎样去餐馆打工,怎样拙劣地找老外练英语以求雅思通过5.0,怎样在每晚仅有的娱乐时间里对着小S的访谈节目笑的前仰后合……然后我相信我能出一套华丽的片子,同时收获很大。但现在不愿意/没心情去这么做。所以说所谓专业(文盲同学路线的)摄影师就是没有后顾之忧能静下心专业挖故事的人。这只是路线之一,也许我最终不会选择去这么做。也许我拍照就是为了满足个人的兴趣,我更倾向在自己的过程中表述我看到的,当然未必是 Camp X 的那种风格,但重点似乎确实在自我,而不是单纯对他人的挖掘。

但终归都要去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