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板

大概是 2003 或 04 年,刚开始在聊天软件上设置自定义头像的时候。当时似乎是某次旅行回来,觉得自己的人生,可能要停滞很长一段时间了,就打开 windows 画图板,用鼠标涂了个休止符。后来这个头像用在了很多地方:聊天软件、论坛、社交网站、和后来的社交 app、以及个人网站的图标(favicon)…… 就像 fivestone 的 id 一样,在所有地方都用同样的 id 和头像,从来没换过。

画八分之一休止符,而不是四分之一或者其它的,大概只是觉得好看,加了个附点也是同样的理由。但当时脑子里也未尝没有在估量着停滞的长度。按正常人类可以活 75 岁计算,把人生看作一个全音符,那么附点八分之一休止符,就表示着 3/16 的人生,大概是 14 年。

而之后的十几年,虽然有很多进展,甚至可以说是精彩;但某种意义上,确实是一直停滞着。总希望在找寻自己想要的东西的同时,也能在主流价值方面有个交代。又或许明知道这样走下去,周围的人会越来越少,就总想先等等看,有没有人一起,甚至考虑要不要放弃。

后来还是决定了,不管不顾地先这么走下去,——至少感觉自己是有在走了。那已经是 2018 年了,某天看着休止符的头像,算了算,也差不多这么多年了,就把休止符改成了音符。

仍然是附点八分之一的长度。所谓的「不管不顾」,也不过是在诸多选择和平衡中,坚持着更偏向于自己的行走。而距离再也不能不管不顾地为自己做选择的那一刻,可能也只余下另一段 3/16 的人生。

Good day.


本来是 18 年换头像时就准备的稿子,结果拖到现在才写出来。给懒散停滞的自己鼓鼓气吧。

月饼节

话说我经常分不清月饼节、元宵节、粽子节,哪个节日对应的该吃什么……

前几天有人推荐吉庆祥的云南火腿月饼,我就顺手淘宝下单寄到家里。妈妈很开心。然而我今天收到朋友送的月饼,才意识到,妈妈开心是以为我买月饼给她庆祝中秋节……我当时就只是因为这东西看着很好吃,于是就买了。虽然也知道最近有中秋节,然而并没有把中秋节和买月饼联系起来……


前年这个时候有一门人类学的课,老师说下一周的主题是食物相关的人类学,大家每人带一种家乡的特色食物吧,然后一边吃,一边聊各自的食物文化。

我算了算,快到中秋节了啊,就去华人超市买了一盒速冻元宵……

上课时,我华丽丽地拿出户外用的气炉,把元宵煮熟,举着一碗元宵侃侃而谈:中国的很多节日,都是伴随着特定的食物的。譬如这几天的中秋节,象征着合家团圆,于是对应的民俗食物,也是圆…………等等,好像哪里不对劲??

然后才明白班里另一个华人学生莫名其妙的诡异眼神……

我为什么来推特

突然大家在回忆这个,于是也整理一下。

其实是先有 blog 再有 twitter 的。

2007年,在某个国内 blog 网站(好像是已经倒闭的 blogcn),看到个功能:在首页更新自己的一句话状态,类似于 QQ 签名档的样子。于是也想在自己的 wordpress 上面搞一个。研究了一圈,发现与其在 wordpress 上写代码,不如去注册 twitter,然后把最新的 twitter 信息同步过来。

当时有个叫做 twitter tools 的 wordpress 插件,可以定时把自己最新的推,存储到 wordpress 的数据库里,然后就可以本地调用,用纯文本的格式显示在首页上。——比 twitter 官方,以及各家山寨们,用 JavaScript 或者嵌入 frame 的方式显示,要清爽很多。这可能也是当时为什么没有首先用饭否、叽歪,等山寨货的原因。

后来还自己写了个插件,把存下来的推,每个月合成一篇 blog 文章。再后来 twitter API 改版,twitter tools 的插件也就不能用了。而 JavaScript 或者 frame 的方式,墙内的访问者是看不到的,反而会影响网页加载,也就没法用。(同样的道理 Google Analytics 也不好用)。一直想自己再写一个,基于新的 API 或者 RSS 把推同步到本地的插件的,但始终没有弄。

所以对我而言,注册 twitter 最初仍然只是自说自话的另一种方式,和 social 完全没关系。

why women kill fleabag

说两句前段时间看过的“女权”剧。

致命女人,Why Women Kill Season 1‎,打分 4.5 / 10

我一直认为,一部好剧的前提,是不能让观众感觉到,自己在被编剧玩。Why Women Kill 并没能做到这一点。观众对剧中人物的理解和揣测,往往在下一秒,被编剧随手抛出的新剧情,搞的面目全非。这样的扭转屡屡出现,和之前的剧情和表演全无半点联系,让人觉得非常难受。这样的感觉持续到最后,以致于故事二、三的结局并不是因恨杀夫时,我完全不觉得这是编剧的巧思,而是觉得又一次受到了玩弄。其实无论剧情的合理性还是趣味性,确实第一个故事要相对好很多。

至于大家称赞到发光的刘玉玲,演技确实很棒。然而在设定上,一个市侩、虚荣、努力通过嫁人改变人生、然后成天开party和同样背景的闺蜜太太们撕逼为乐的阿姨,在发现老公是gay后,突然就政治正确了,顶着七十年代的歧视目光,甘愿变卖家产和老公共克时艰,任何方面都表现的无可挑剔?我怀疑这个设定吸引特定受众的点就在于:平时追求时尚或者物质生活,都是没关系的,面对大是大非时自然会毫不含糊,品德高尚的同时气场也继续高尚……然而,习惯了人类学的那种,从文化熏陶对群体行为模式的分析,再看这种人设,感觉是很违和的。连阿姨的女儿都被教育成了虚荣且歧视的标准碧池,阿姨自身又是如何幸免的?

就像电影《窃听风暴 Life of Others》拍摄时,前东德监狱,现在的史塔西博物馆的馆长,拒绝批准电影导演在监狱里进行实景拍摄,因为馆长认为电影里对监听者的美化是不真实的。博物馆里几百万份监听档案和告密档案,像电影里那样,监听者主动去保护被监听者的,一个也没有。

伦敦生活,Fleabag Season 1, 2,打分 7.5 / 10

这个剧满好的,推荐一下,有情节有感情有颜有肉,但我并没有看出这个剧和女权有什么关系。然而,让我不爽的,并不是这个剧本身,而是某种趋势。如今很多作品描述的角色的脆弱,某种意义上,都是因为角色自己太作太浪的后果。他们在某些时刻并没有自我坚持,作过头了(譬如上了闺蜜的男友?),然后阴错阳差导致了恶果。这样的脆弱当然也有权利得到呵护,慢慢地又能继续发光,而整部剧也因为这种非完人的设定而更加人性化。然而,这种人性化的设定趋势,从另一方面,让之前是否选择去作去浪,显得无关紧要了。反正最后脆弱了也可以得到更多关爱。这对于那些本来就还在坚持着的人,似乎有些不公平。(然而剧情表现成什么样就算公平了呢?《悲惨世界》那种忏悔我也觉得过了啊……

后来和这个剧的女粉丝聊天,发现人家喜欢的点并不是女主角,而是第二季里的神父,感动于神父面对感情和神性时的真诚(当然还有颜值)。然而我看的时候对这方面没什么感觉啊,觉得这些都是人的基本素质啊。不过这段时间和人聊天,也常常惊讶于对方所遭受到的,国人氛围中各种潜在的歧视和抑制,以及这种压抑的氛围造成的人心上的创伤和敏感。这些都是作为粗线条男性,未必能真切感受到的。所以可能确实很多我认为理所当然的人类基本素养,在某些环境下已然是珍贵的品质。

再说下去显得我自诩为圣骑士了,然而也并不是这样的。

酒神型

记得几年前霍金去世的时候,有人牛逼哄哄地说,网上这么多人表示对霍金的崇拜,但我不要崇拜他啊,我就在他隔壁实验室工作啊。虽然霍金的思路确实比我牛逼,但他想的东西我也都懂,我干嘛要崇拜自己的同事呢?……

以前喜欢过的一个户外类型的妹子,经常在社交网络上发自己旅行的照片和经历,确实是很精彩而不庸碌的旅行,我也和一堆人一起,在下面点赞。但某天我突然意识到,大家点赞的视角似乎是不一样的。我并不是对一种遥不可及的生活表示赞叹;这样的日子我也在过,甚至过的更有意思一些。所以我们之间,并不是粉丝对偶像的那种赞扬啊。某种意义上,我的赞美,乃至喜欢,并不是因为对方已经做了什么,而是未来能够做什么。之前各自的玩耍,为我们积攒了这方面的超能力,有这样能力的人,可以一起去做更有趣的事情。

我不知道这其中的区别有多么重要,或者说,能不能意识到这其中的区别,是否重要。也许我只是把普通的点个赞,分析的很矫情。但另一种粉丝型的感情模式,也确实存在的。有人(女性)向我描述另一对夫妇的美好:「这样的妹子,C哥带出去绝对特有面子!」——我突然想起 Ruth Benedict 在《文化模式》里,用尼采所说的「日神型」和「酒神型」来描述两种不同的文化。虽然尼采描述的和我这里所说的基本是两回事,但也可以牵强地往这个上面扯。一种是像太阳一样,让别人觉得很炫的伴侣;一种是可以一起喝酒一起轻狂。

我并没有说日神型的方式有什么不好,虽然我确实把酒神型描述的更美好更“正确”一些。我也没有说谁谁就是日神型,所有人,包括我自己,都能从自己身上标出酒神型的一面,都憧憬最终找到的人可以一起喝酒欢乐。只是如今的社交网络模式,经常让人很难摆脱对日神光环的潜意识依赖。

很多年前轻狂的时候,那些因为对我的方式表示憧憬而愿意和我社交的人,我觉得其实和他们没什么话可说,于是并没有认真地去保持这种社交联系。这几年发现他们也不和我说了,有些人甚至开始敌视我的方式,可能是为了维护自己做出的选择,让自己面对时更舒服一些。无论是亲近还是敌视,其实我都无所谓,我关注的点,本来就更偏向那些能够走到一起的人。然而这样的人,似乎也会因为日神光环的丧失,而不由自主地和观众们的审美靠的更近一些——当然也不能靠的太近导致没特色,但终归不会离得太远。

把这种对“正常”生活的依赖感,“曲解”为对日神光环的依赖感,进而感慨日神影响无处不在。这样的分析看着就很牵强。这只是个可以记下来的思路,而非结论。最后又绕回了“同一种调调”的问题。其实酒神型的人,喝的也未必是同一种酒。有能力走的路,最终也未必会去走。那些想找人一起走的路,没有人的话,暂时也还是艰难而迟疑地走走看。

小屋檐 – 2

小屋檐 – 1

所以是什么样的后天影响,造成了这种宁可爆肾上腺素也不松手的身体反应呢?

应该不是对 fall¹ 的恐惧。日常的攀岩活动中,我 fall 的次数并不少。事实上,因为 E 的水平更高,反而是我 fall 的更频繁一些。很多线路,如果 E 在每个难点都一直坚持,是有希望把这条线路最终红²掉的。而对我来说,即使在这一个难点坚持着不松手,到了下一个难点,能够顺利通过的可能性仍然很低,坚持也就变成了一件没什么意义的事。甚至在某个难点过于坚持,会影响后面攀爬的状态,乃至降低一整天能够攀爬的数量和乐趣。所以,很多时候,对我而言,放手是一种理性的、正确的选择。

然而太多的这种选择,终归在心里造成某种负面的效应。当遇到自己确定可以完成的线路时,那些怨念,集中地爆发出来,乃至接管了对身体的控制。手臂酸软的时候,自动调用肾上腺素,加快心率,继续坚持;而不是如预想中那样,维持身体的平稳状态,无力时自然松开。以往的每一次放手,都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合理的放弃;而到了终于有什么可以握在手里,不必放弃的时候,则潜意识里拼死也不愿松开。

听上去其实是有一点点吓人的。我还没有把这种攀岩时的现象,和现实中的其它方面对应起来。也还不确定,面对这样的心态,需要往哪个方向调整,以及要不要调整。

¹ 攀岩术语,指爬到一半松手被绳子拉着在半空中荡秋千的行为。在这里冒出个英文单词是感觉很怪,但试着换成「坠落」之类的中文后感觉更怪。

² red,攀岩术语,完成线路的过程中,没有 fall 也没有拉着绳子休息。

小屋檐

在攀岩馆玩到快闭馆,大家都没有力气爬新线了,决定找一条简单的线路,难度17的小屋檐,一遍遍连续不停地爬,直到累的抓不住岩点,跌落为止,榨干所有剩余的体力。E爬到第4遍,就跌落了;我爬到第7遍,虽然很累,但还是能够爬完全程。

其实E的力量和攀爬等级都比我要高一些,然而

  1. E今天爬的比我多
  2. 我今天爬的线更偏向于用手指和前臂发力,最后这条线相对简单,可以使用大臂、肩、乃至全身的力量,而这些肌肉之前并没有累到
  3. 似乎不同的人,分配体力的方式不同。E爬到手臂无力,就自然地抓不住,然后跌落。我爬到最后几遍的时候,感觉有些爆肾上腺素了,心率加快,大量出汗,大口喘息。第7遍结束后,似乎仍然可以继续爬,但感觉自己再爬下去,可能会出现心悸。

关于最后这一点,之前的我,肯定认为这个主要和基因有关,属于先天的差异。然而最近社会科学看多了,开始觉得这种身体上形成的分配体力的策略,也可能是后天决定的,受不同的环境、文化、性格……的影响,在心理上形成某种关于如何去坚持的策略,然后渐渐地被身体所习惯。

荒野生存 – 6

或许只有那些最初的岁月,两个人都还没有定型的时候,才能够把双方的性情、乐趣、行为方式……都渐渐地协调一致,然后一起开开心心地历险。——这憧憬简直太美好了,以致于很多时候面对着风景,忍着不踏进去,只为了让自己有更多的可能性,当对方出现的时候,有更多的空间可以去协调,然后指着之前心仪很久的那片旷野,来来来快一起一起。

后来还是一个人踏进去了,那一瞬间清楚地知道,自己失去了很多东西,——哪怕这些东西可能根本上并不存在。我们试着在生活中找有趣的另一半;那些暂时找不到的时候,就只好自己先变成有趣的人,但这个过程中难免变得越来越怪,越来越远。之前你愿意为之改变的人,在你已经改变之后,是否还在吸引你?此刻所站的位置,以及选择这个位置而付出的代价乃至心理觉悟,也统统成为让人迟疑的砝码,譬如出去玩有没有假,能否搬去另一个城市,对方是否认同伊壁鸠鲁学派和文化相对主义,是否认为同情心让受体失去了从苦痛中寻求升华的权利……

那个关于协调的理论,可能也只是幻景吧。见过的青梅竹马也并没有精彩到让自己多么羡慕嫉妒恨。而所谓决绝地步入荒野,其中的每一步,也都脚下留着两分力,像武林高手一样,做着随时扭身的准备。于是走的也并不尽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