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梅里雪山打游戏(触乐稿件)

两个月前在 twitter 上和 @maoz 吹牛,说到当年在梅里,不去游玩,宅在旅店玩 Diablo 2 的事情。然后被触乐小编来约稿子,把这个故事写出来。我有些担心,写下来会不会又是一篇无聊的户外游记,毕竟人家是游戏媒体……写完了感觉还好,十年前的,无论是游戏,还是IT相关的装备,都有很多值得怀念的东西。也算是还了十几年懒的写游记的欠账……

稿子改了两轮。很多年没和编辑打交道了。小编第一次改稿的时候,感觉是用他自己的语气,把整篇文章重新斟词酌句了一遍,看着实在不像是我能说出来的话。于是又硬生生把风格拗回来,删了一些离题太远的段落,加了一大段类似游戏攻略一样的描述。——时隔多年也懒的仔细考证了,忽悠旅店老板这种外行可以,被 Diablo 高手看到肯定会翻白眼。这个我承认。

也有人评论说:在雪山上玩游戏的那个环境,感觉就像在亚瑞特山顶打那三个远古野蛮人。想想真的像哦,但我不记得当时有没有带着店老板打到那一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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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的定稿,在 blog 这边也发一份吧。还是有些不同的。


2009年的4月, 我在北京辞职后,暂时没事做, 本来想去黔东南徒步,路上想起三天后就是泼水节,立马买机票杀到昆明办老挝签证,但落地后才发现泼水节是老挝的傣历新年——昆明的老挝领事馆一周前已经放了年假,只好把过泼水节的地方,改到西双版纳。过完节在当地 1200 块钱买了辆二手摩托,沿着云南边上的国境线一路向北骑。雨季里沿途的土路都成了泥坑,每天在泥里翻车打滚,好容易才到了大理丽江一带的旅游区。对着地图研究了一番,决定去梅里雪山内转经。

一路上都很虐。到梅里雪山的前一天,在白马雪山垭口,摩托车爆胎。在海拔4200米的高度,翻山去借工具,自己卸下轮胎,扛着轮胎搭车下山去补,高原上饿着肚子加晕车,搞到肢体局部癫痫,最后还赶上雨夹雪……等我终于抵达雪山外的小镇时,已经累得像死狗一样。

第二天,把摩托车寄存在山外的旅店,背着包爬了9个小时,绕过检票处,到了山里。梅里雪山上的村子叫做雨崩,分为下雨崩村和上雨崩村两个部分。我在下雨崩住了一晚,五一将至,村里的游客渐渐多了起来,于是转天搬到比较清静的上雨崩。

我在上雨崩村口望了望,看到一家装修比较新的旅店。走进去,看到一个很大的露台,老板正坐在长凳上,背对着门口,在电脑上捣鼓着什么,并没有听到我的脚步。我走到他背后,准备打招呼时,瞄了一眼他的屏幕。

屏幕上的是……Diablo 2。

从旅店老板的背后望出去,就是梅里雪山。露台的屋檐很低,从我站的视角往外望去,雪山占据了视野超过三分之二的面积,仿佛伸手就能触到。我背着15公斤的登山包,一时间忘了放在地上,就那么站着,看着不远的雪山,和眼前的屏幕。老板用的是亡灵巫师,已经20级了,还卡在第二幕的神秘庇难所里,被打得晕头转向。老板大概把所有技能都平均加了一点,傀儡和骷髅们被挡在庇难所的小路上——本尊的魔力值已经被吸光了,一群怪物围着他各种砍。

我站在背后看了大概5分钟,叹了口气:“这个男巫你还是砍掉重新来过吧……”

老板猛地回头,愣了一下,惊喜地拍案而起:“啊!终于有懂行的来了!教我!”

“你先帮我开间房……”我把包放下,拿出笔记本,“另外,你知道这个游戏可以联机吗?”

— 关于装备的分界线 —

嗯,是的,首先,两个月的背包长途旅行期间,我是有扛着笔记本电脑的。 记得是 Compaq V3907, 六七千块,很普通的型号,用几层衣服裹了,塞在背包里,绑在摩托车后面,2000多公里颠簸下来,并没有出现问题。那时还没有Kindle,手机也只是小屏幕的 Nokia 5500,在旅行中看书时,还是对着电脑屏幕比较舒服。另外,那是我第一次旅行时,彻底从胶片相机改用数码单反,相机的存储卡只有 2GB,拍 RAW 不到 200 张,背着笔记本,就可以每天把相机的照片导到电脑里(数码伴侣很贵的)。

当年的手机信号还是 GSM 2G。 新浪微博还没出现,Twitter 已经不能直接访问了。我在用一个叫「嘀咕」的山寨 twitter,可以在国内用短信或者 MSN,把路上的文字发给嘀咕,再由嘀咕自动同步到twitter。 然而当时雨崩村里的供电还是靠太阳能,手机的基站也是,所以只在白天有电的时候才有信号,信号效果也很差。村里晚上还是用蜡烛照明,按理说玩游戏的电也是没有的。然而旅店老板从山外扛了一台小号的水力发电机,扔在店外的小溪里,于是在水力充沛的季节,就可以24小时玩游戏……

WIFI……当然是没有的,也没有接网线用的路由器。那个时代的人类,把网线里面的两组导线,互换位置,直接插在两台电脑上,就组成了只有两台电脑的局域网。这样的网线我随身带着一根——当然不是因为预见到有人会和我联机打游戏,而是在路上如果需要和其它电脑之间传输文件的话,在没有 USB 3.0的时代,用网线直连然后共享文件夹,是最方便快速的方式。

就这样,老板向我炫着发电机,我向老板炫着联机线,我们并排坐在露台上,对着梅里雪山,开始联《暗黑破坏神2》。当时是下午3点多,正是阳光变得柔和,不那么刺眼的时候。山顶渐渐被染上黄昏的颜色,想起马骅的诗——我最爱的颜色也是白上面再加一点白,说起来,过两天出山的时候,记得去他车祸的地方看一眼。到了日落时,云层渐渐厚了,我抬头看着山巅的风卷云舒,眼角屏幕里小怪物一波波涌来。好像之前的计划是赶紧找个旅店把包放下,然后去冰湖逛一圈的?算了,随它去吧……

我并没有问老板,为什么直到2009年才开始入Diablo 的坑。事实上,当时我的电脑里还存着一份 Diablo 2的游戏程序(还有《博德之门2》和《异域镇魂曲》),里面有各种穿着华丽装备的满级人物。我向老板介绍了每个职业不同的技能发展方向,一边讲,一边把相应的角色拉出来遛一圈,就像在新手村做顶级门派的嘉年华大游行。介绍完了之后,我新建了个野蛮人,带着老板开始推地图。

「老板你是为什么选择练亡灵巫师的呢?Anyway,good choice!男巫是一个对技巧性要求很高的职业,像你这样平均加技能点是不对的,一般来说,常见的发展方向有大概七种。最常见的选择是只练一只傀儡,而且未必是技能树越后面的傀儡越厉害,看起来最弱的土傀儡,其实有隐藏的减速效果,点满了当成肉盾,非常好用,血量仅次于变熊的德鲁伊!最弱的骷髅兵点满了也很强,反而是练复活的意义不大。最炫的是玩控场技能,每个技能的范围半径,其实是有讲究的,举个栗子,用恐吓把一群怪物从你身边吓跑,跑开一定距离后,用一个大范围的混乱,这个时候你和怪物的距离要大于怪物之间的距离,于是怪物以你为圆心围着互掐……好吧我知道这么搞过于刺激了,练骨魂去砸人也是可以的,但输出就比不上其他职业了。那个毒匕首的技能你看到了吧,把这个点到满,拿着匕首上去戳,伤害高到爆炸,但男巫这种身板玩近战,如何加属性点要慎重考虑……」

老板:@#¥%…………

「别愣着,跟上啊!等一下,你设置点错了,现在我们是在pk状态,这个级别你绝对打不过我这个野蛮人的。早年有个版本的野蛮人有跳劈必中的bug,太违规了,后来改了就好对付多了。最好对付的是圣骑士,没练过飞锤的圣骑士,用骨牢加反弹伤害,轻松就能困死,但如果有个圣骑当队友的话,召唤几十只骷髅配上圣骑光环,实在是绝配。但其实男巫最好玩的队友还是男巫自己,当年我们在Battlenet上建了个男巫团,六个不同风格的男巫一起玩,对硬件的要求实在是感人……」

我一边引路,一边随口说着,不顾老板发晕的眼神。很多年前,那些最细微的操作,在这种不停地唠叨中逐渐清晰起来。当年上大学住的还是老旧的宿舍楼,大家动手把每个寝室都连通了网线,但整栋楼对外的网络非常差。所以网络最终的作用,也就变成了在局域网里打游戏。三层楼,每层32个寝室,每个寝室平均四台电脑,一个三百多台电脑的巨大的局域网。只有到了元旦或者国庆放假的时候,宿管才会通宵供电,然后所有寝室,都打乱了顺序,按照不同的游戏进行分区,大家找自己想玩的进去联:这边四个寝室是实况足球,旁边四个是拳皇,键盘是从实验室临时换过来的,放心砸,那边半层楼都是星际,暗黑破坏神和极品飞车在楼下,三楼角落里是棋牌类和单机的大富翁,楼梯口是英雄无敌,是啊,那群变态玩个英雄无敌也要联机,怕被别人看到屏幕……

虽然一直带着老板打游戏,但住宿费我还是有交的。店里也有其他客人,老板给他们炒饭时,我也跟着蹭。蹭完饭继续打游戏。后面的两天都没有出门。其实也没有每天联机到很晚,晚上的山里还是满冷的,露台上冻的待不下去,只能回到房间里裹着被子取暖。那根联机的网线也不长,我并没有和另一个男人凑在床上打游戏的习惯……所以晚上都是老板一个人回房继续自己摸索,白天起床后看看他的进度,让他开个传送门,我直接跟上去。

玩了两天之后,我还是出门了,去雪山脚下的冰湖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旅店里又住进了一个旅游团,十几个人。听上去,这个旅游团之前和老板约定好了,老板会为他们安排篝火、烤肉之类的项目。但老板这几天痴迷于打游戏,懒得去安排这些活动,甚至连饭都不是很想做。于是旅游团的人们非常不爽,住店的钱又不能退,只好晚饭时集体去村里的另外一家店消费,以示愤慨。我站在店门口,看着游客们远去的背影,以及奋战中的店老板,毅然起身,跟着游客们去蹭饭……

第二天我就出山了。临行前,我赠给老板一堆所有技能+n的护符,并没有留联系方式。

这已经是 10 年前的事情了。《暗黑2》好像是 2000 年发布的,然而我不想再往前回溯 10 年,回忆最开始时是如何在寝室里联机砍大菠萝,以及更久远的Diablo 1代时的样子。在 2009 那一年,我连《魔兽世界》都已经退坑了。玩游戏对我来说,就像一个人漫无目的地旅行,其实是很散漫的事。在WOW里好几次把角色练到 60 级,以及版本更新后的 70 级,都是一个人在做任务体验剧情。升到满级后就玩不下去了,实在受不了和一群人每天在固定时间下副本,感觉像上班一样。

几年后的 Diablo 3 我当然第一时间玩了,也第一时间骂了,还因为和朋友恶意剧透而被打。那个中国玩家在暴雪论坛“fxxk your DAYE”的故事,我至今还在语言人类学的课上和外国人们当段子讲。还有 Torchlight 1 2 、以及 Path of Exile 那漫天星斗一样的技能树,都是很愉快的体验。但一个人玩毕竟乐趣有限,通关后也只是尝试了一下其它角色,没有再完整地二刷过。遇到以前玩过Diablo 2 的朋友,也把这些向他们推荐过,大家也都很喜欢。然而,在后来的很长时间里,我们终归找不出几十个小时的时间,让大家一起尽情地投入在上面。

我一个人也能从 ARPG 中获得乐趣,但更多 ARPG 的乐趣,还是在于和朋友们协作的过程。这个说法似乎和我刚刚对《魔兽世界》的吐槽自相矛盾——然而对游戏的融入与否,solo或是协作,并不是简单的0和1的选择,融入的方式也有很多种。我并不是 lonely warrior,我也渴望着归属感和群体认同,但这不代表我接受 WOW 那种社交模式。事实上,我从来没有通过游戏而交到新朋友,而是把更多的朋友引入更多的游戏。看那些因为魔兽世界或剑侠情缘而相识的人,在各种社交网站快乐地聊天的样子,心里也有些羡慕;但想了想,除了游戏,和他们也并没有什么可说的,而游戏也不是我一直想说的内容。我喜欢游戏,就像我喜欢旅行,以及喜欢很多其它运动一样,喜欢并不一定意味着我需要为它改变自己的方式。我不想按照游戏中的指令,一定要摆出某种姿势,才能体验到乐趣;而是希望在各种游戏中,可以遇到一些让我维持着自己的舒服姿态,就可以享受到的欢乐。

在梅里雪山上的那回,并不是我最后一次玩 Diablo 2。两年后表妹考上大学,来我家玩——终于到了玩游戏不被骂的年纪,但是玩什么呢?两个人面面相觑。双方这些年玩的游戏,并没有什么交集。

“要不,还是联一会儿 Diablo 2 吧。”表妹说,“就像以前放假,在你家玩的那样。”
“好啊。”

那些能够在旅行的时候,在没有信号的山里,大家碰面时联机开心一下的游戏,确实越来越少了。如今即使是所谓的单机游戏,每次启动都需要联网验证身份(好吧我承认当年玩的 Diablo 都是盗版)。去年在印尼的小岛上做了一个月的田野调查,住的村子里只有 2G 的网络,和 10 年前一样——然而那种每秒几 KB 的网速,在现在的手机上,已经是任何 App 都打不开了。

村子里并没有电脑,却有着手机和各自廉价平板,没有网络也就打不开网游。偶尔闲下来的时候,看村里的孩子们无聊地玩着单机的 Alto’s Adventure 和 2048。当时很想问问他们:“你们听说过 Diablo 2 么?”

然而我电脑里,已经没有了那份游戏拷贝。

荒野生存 – 6

或许只有那些最初的岁月,两个人都还没有定型的时候,才能够把双方的性情、乐趣、行为方式……都渐渐地协调一致,然后一起开开心心地历险。——这憧憬简直太美好了,以致于很多时候面对着风景,忍着不踏进去,只为了让自己有更多的可能性,当对方出现的时候,有更多的空间可以去协调,然后指着之前心仪很久的那片旷野,来来来快一起一起。

后来还是一个人踏进去了,那一瞬间清楚地知道,自己失去了很多东西,——哪怕这些东西可能根本上并不存在。我们试着在生活中找有趣的另一半;那些暂时找不到的时候,就只好自己先变成有趣的人,但这个过程中难免变得越来越怪,越来越远。之前你愿意为之改变的人,在你已经改变之后,是否还在吸引你?此刻所站的位置,以及选择这个位置而付出的代价乃至心理觉悟,也统统成为让人迟疑的砝码,譬如出去玩有没有假,能否搬去另一个城市,对方是否认同伊壁鸠鲁学派和文化相对主义,是否认为同情心让受体失去了从苦痛中寻求升华的权利……

那个关于协调的理论,可能也只是幻景吧。见过的青梅竹马也并没有精彩到让自己多么羡慕嫉妒恨。而所谓决绝地步入荒野,其中的每一步,也都脚下留着两分力,像武林高手一样,做着随时扭身的准备。于是走的也并不尽兴。

看守所

蹲看守所的友人收到了我的明信片。顺便得知了一些里面的情况,譬如明面上是不能往看守所里送书的,可以找关系带进去,1000块一本,然而会有审查,之前的一本福柯就没让送进去……听到这里哑然失笑,想起当年险些被拘留15天,虽然在最后一刻塞钱把自己捞出去了,然而当时已经做好了被关15天的准备,让人帮忙把我书桌上的列维施特劳斯带来……

然而这样的经历只是猎奇。前两天在故事FM里,听到有人讲在美国被关了17天的经历,仍然只是猎奇。而且讲述者属于屡次超速吊销驾照却还偷着开车又超速被抓的土鳖,这样的人也讲不出多么有价值的东西。这种短期拘留,和在狱中待上几年的刑期,完全是两个概念。之前我曾把入狱描述为「除了身体伤痛外,能想象到的最不幸的遭遇」。事实上到现在,所有关于友人的讨论,都尽量维持一种相对轻松的语气,避免去直面这件事的严重影响。

看了几段友人写给家人的信,描写狱中日常生活,和周围的狱友的社交,态度上是坚强而乐观的。这样的状态已经很好了,然而并不是那种我期待的,能够最合适地面对牢狱生活的心理状态。这些对生活和社交的描述,感觉是为了「需要有一种状态」而进行的对寻找状态的尝试。无论是培养爱好转移注意力,还是通过谈话寻求外在支持,都只是为了把这样的日子过下去,而听取的各种对策,抓药而已,并不是真正思考之后得出的结论。我担心这样下去,会陷入另一种模式的被洗脑。监狱中的孤单和被约束,其实日常社会中多少也能感受的到,只是程度差了很多。如果日常生活中经过思考,觉得这些对策并不是自己真正应该采取的态度,那么换了个环境,应该也一样。

这样的批评,显然过于站着说话不腰疼了。关于长期监禁的各方面影响,我们所有人都还没形成完整的概念。我也有想象,如果是我入狱十年,会是怎样的生活?之前算了算人生中那些无效率的,或者因为缺乏攻略而耽搁掉的时光,累计至少也有五六年了,也只能哀叹着接受。所以在接受沉没成本向前看这方面,感觉自己还是有经验的……而另一方面,那些自己还没有想清楚的事,能否在这段时间内想清楚?相关的知识贮备,自己已经有个大概的框架,只是还没时间静下来深入思考。所以即使在狱中看不到书,能否通过自己的推演,把整个思想体系填充起来?(总感觉会陷入民科的路子……

《斯通纳》

对于一本叫做 Stoner 的书,我看完不得不写点啥。。。

真的很久没看认真的书了。担心在书里沉浸太多,会妨碍我和正常世界交流;另一方面,外界的烦扰也影响我投入到书里面。总之是互为因果的矛盾。但这显然不是书的错误。至于为什么二者会矛盾成这样,我和外界都有责任。

对主人公来说,书和外面也是两个矛盾的世界。或者说作者迅速地把书和外界对立起来了,以至于整本书都像是知识分子在秀清高。主人公读书突然入灵的那一幕,写的很有感觉。而后作者安排主人公迅速地,义无反顾地,在那个世界站稳了脚跟(包括但不限于学术圈的教职)。而我还在二者之间各种迟疑徘徊。——其实我到现在也并不能算是那个世界的人,只是感觉到那个世界的存在,在想象中表示憧憬,并以此为理由和身边的世界保持距离。

但如何向另一个世界的人解释这些。

全书最恐怖的一幕发生在小女儿身上。父亲把女儿吸引到他的世界,而母亲则开始刻意地在女儿身上刷存在感。我想象过类似的场景,不寒而栗。

这种事情,真的是真心沟通就能解决的么?

A. 我的想法。/ 沿着貌似自洽的逻辑推演出的一套个人理念。
B. 把想到的进行自我剖析和反思。譬如哪些只是因为想的时候爽,其实是和个人准则冲突的?譬如那些对某个世界的憧憬,有多少是因为这样可以产生优越感?
C. 我表达出来的东西,能否让听众理解?
D. 我表达的东西,是否让会让他们在理解之前,就让他们因为被戳到从而拒绝沟通?
E. CD两部分是否仅仅是因为我的沟通能力不足才没有做好?

我知道这本书描述的,是主人公如此高尚的心灵是有多么的孤独。但我更关心能不能解决这种孤独。书里也仅仅对两个世界进行描述,也没有给出解决方案。故事里在两个世界之间连通着的爱,也都是真切的啊。

那些爱都是真切的啊。

《斯通纳》下载

人猿星球

《人猿星球》,★★★☆☆

作为原著,主线结构和电影系列的第一部大同小异,薄薄的一本小书,没什么硬科幻以及内心深度挖掘,很云淡风轻的写法。

书里的一些情节存在着隐喻。如高科技让人类有了惰性,当用来奴役的猩猩有了更高智力,在主仆关系中渐渐处于主导地位时,人类的想法是「就这么被它们养着活下去也无所谓」。。。——但似乎作者自己也不清楚要隐喻什么,人性?政治?于是就这么轻飘飘地写出来,似有深意,自行体会。 / 电影则完全没往这方面扯,一切都是基因技术惹的祸。

另外一些情节确实让我有所联想。书末主人公逃离了人猿星球,回到地球已是万年以后,地球上按照类似的进化轨迹,也变成了猩猩主导的世界,于是只好又逃离地球,在宇宙流浪。——这和我最近想写的东西差不多:出国后总觉得外面的人,或许是物质丰富缺乏压力的缘故,一些需要去思考去形成的东西,生活态度、价值观、社会责任感……都很少去想,甚至因为和当下的生活冲突,而刻意避而远之。于是常常怀念那些一起思考着坚持着的日子,乃至当成自己的希望。后来几次回国,很明显地感受到,那些东西也渐渐消失了。不知还能去哪里。

Master Go

所以关于围棋彻底输给AI这件事,我感伤的点在哪里呢?

这本来就是意料之中的事。相对于「围棋爱好者」的身份,我也毫无疑问更贴近于「科学教徒/程序猿」。在AlphaGo的对局中,也出现了很多人类千年以来未曾想到的下棋思路,通过分析这些思路,就像很多文章总结的,人类和AI一起迎来围棋的新世界。

这个新世界的问题在于,这些新的,更牛逼的招数,各种数据搜集深度学习的算法,和人类的思路渐渐是两回事了。没有人,也没有一台计算机(未来或许有),能够用一名棋手能够理解的方式,讲述它为什么选择这样落子。虽然AlphaGo的算法也是由人类设计,但是,就好像面对奥数题,先用微积分得出答案,再根据答案揣度出一个小学生能理解的思路,又或者通过证明费马大定理和谷山志村猜想等价来证明前者(这个例子我似乎不应该这么用…)一样,在这里,我们所期待的,我们想要欣赏到的,解决问题时迸出的思维火花,让位给另一种更有效的思维方式。

我们日常生活里,能够通过正常人类的理性思维,分析抉择的机会已经不多了。那些我们思考着的,往往让位给资本,让位给专制甚至民主,让位给不成熟的感情(好吧这些是吐槽),让位给大数据,让位给学习算法……当然「让位」本身也是一种理性的选择,因为它们确实更有效,但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引以为荣引以为乐的思维体操,似乎渐渐地变成第二等的东西。无疑AI可以帮助我们释放自己,去更多的领域发展,但如果新的领域里更有效的仍然是AI,如果最终我们周围的事物99%都是由AI的逻辑决定,只剩下一些艺术神马的让人类互相自慰的东西,即使这一切都还在人类掌控之中,那时会是种怎样的寂寞?

嗯,就yy到这里。其实我也不确定围棋所代表的「正常人类思维」究竟指什么,以及是不是其实放弃了也无所谓。但这种把什么都能写成寂寞的感觉真好玩。

20170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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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在德里,和几个印度人聊天,对方也是天天泡网络的现代同龄白领,天文地理历史政治娱乐宗教什么都能聊起来,而且确实没什么种族信仰之间的隔阂,聊的很开心。

后来我问他们:「你们平时棋牌娱乐是什么?」
「就是国际象棋。」
「哦……」
「国际象棋是印度发明的哟!」
「好吧。(确实如此)」
「中国呢?」
「(装逼)听说过围棋么?」
「没。」
给他们看图片。
「黑白棋?」
「不是……」介绍规则,「AlphaGo你们总该听过吧?应该是半年前的特大新闻了,人工智能blahblah……」
「没有哦。」
「好吧……」

所以也不用想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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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便推荐安安猪的《波士顿围棋故事》六篇,讲述在波士顿下围棋的老外们,很好玩。

《一本严格意义上的日记》

20150616_mdiary《一本严格意义上的日记》 ★★★★☆

1942年,马林诺夫斯基心脏病突发死亡。从他的文稿中扒出一本小册子,是1914-1918年,也就是《西太平洋的航海者》的相关考察期间,马氏在新几内亚地区的考察日记。日记用波兰语(他的母语)记录。1960年被他的第二任妻子出版。

几乎所有关于这本书的评论——包括我怎样知道它的存在,都指向了日记和他表面那些人类学著作的价值分裂。作为融入式田野调查的开创者,马氏在日记中各种称呼当地土人为「黑鬼」,对他们的不配合发出咒骂,对土著女人产生性欲,对那边的白人产生性欲,成天纠结自己的感情,感觉待不下去……总之是彻底的丑闻,然后他的人类学家徒子徒孙们再从各种角度辩解……单纯就发布日记的目的而言,不像《被背叛的遗嘱》、或者苏珊桑塔格日记被她儿子发表时,那种努力找理由的纠结文艺心态;我觉得马氏老婆把日记曝光,就是为了刷存在感或其它市侩的因素。所以从主观上讲,确实是丑闻。

但这本书我读起来很愉悦。比预想中愉悦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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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书中充满大段的景色描写,随便翻开,就能看到:

棕榈树弯腰越过灌木丛围成的藩篱,将枝桠伸向海面,它们上方的山势不算险峻,这些浅山的陡峭山麓被高大的树木和低矮灌木严严实实地包裹着。丘陵和雄伟秀丽的密林一片深绿,清透的海水一片亮绿,天空定格成永恒的晴朗……P74

确实是很认真的地描写,对于周围所处的环境,充满热情地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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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是八卦时间。。。。

首先,有一个妹子 N.,是和他经常通信的。

但「还爱着 T.,她的身体完美圣洁,但和她精神上没什么共同之处。」P96

「这点不像和 Z. 之间的心灵相通,但我对 Z. 已经不抱任何性爱冲动了。」P96

「如果在她们两人之间选择一个作为伴侣,在纯粹本能的驱使下,毫不犹豫选择 T.…因为那些绝美照片。」P97

「黎明我梦到了我的梦中情人们——吉尼亚、T. 和 N. 」P100

「久久不能入睡,想女人,关于 T. 」P101,然后写了二页去年和 T. 的见面,T.好像是有丈夫的……第二天因为土著们不肯配合长时间曝光摆拍而发火,「消灭这些畜生」P103

「梦到了旅行——我娶了 T. ——但不是一个情色之梦。我同样也想到了和 E.E. 一起生活,住在花园环绕的宫殿中。」P106

和土著谈论性「性非常美好(Gagaia namo.),很多精液,很好」。土著拒绝谈论同性恋 P120

「对内维特夫人欲火中烧,于是下去找她」,没机会得逞,「一夜煎熬之后醒来」,一段迷人的黎明景色描写,「很想给 N. 写信,将我在这里经历的妙处告诉她。有几刻,我产生一种对她的强烈同情,并渴望同她建立友谊。但男女之情仍然只为 T.留。」P135

(日记中断5个月后)「我一直在认真思考同 N. 结婚的事……不大确定。但我想见到她,看看这是否可行。我要开始写另一本日记,还要把过去5个月补回来。如果最终我与 N. 结婚了,1915年3月和4月(日记从5个月前的 Mar 4 开始中断)将成为我情感生活中最重要的月份。」

然后第一本日记结束,另一本日记从2年后(1917.10.28)开始(中间不知道有没有写),中间这两年在墨尔本认识了女朋友埃希(E.R.M.,Elsie R. Masson),1919年成为他第一任妻子,1935年去世。

「我在墨尔本住下来,好像要在那儿住一辈子似的。我对她(E.R.M.)十分依恋,非常喜欢有她陪伴,我也不能再怀有过去那种陀思妥耶夫斯基式的情绪——某种暗藏的反感或敌意,混杂着强烈的依恋和兴趣。那段时期我心情不好,有时不得不“逃离自我”。我猜想,自己对她的感情源于她智识和人格的魅力,而不是强烈的性欲」P144

「悉尼荒凉而阴郁。……为眼下未知的航海旅行而忧心忡忡。航行在悉尼湾中,我突然感到无比孤独,想念E.R.M.。到了晚上我已经和二副成为朋友,我们聊起了新几内亚还有上一次远航。我再度被新几内亚吸引,驶向那里的念头让我欢心。」P147

「同……夫人调情。我在脑中抚弄她,脱去她的衣裳……淫荡想法。一句话,我在精神上背叛了(E.R.M.)」P149

「对E.R.M.最基本的感觉,对她深刻的信任,以及坚信她会宽恕……我会向她坦白,告诉她那些“深埋”我心里的经历。我渴望拥有英雄般、戏剧般的经历……写信给E.R.M.——道德层面上我无可厚非。我不断提醒自己对 L.和 E.R.M.的态度有着根本区别,以此压榨对L的下流想法。」P151

「对我而言,萨马赖这些半开化的土著天生令人反感和乏味,我没有一丁点儿研究他们的欲望。我想起了埃希」P152

「精神:最重要的是当内心定力不够时,预防松懈的状态,排解内心的空虚。就像昨天下午无所事事时那样,或者昨晚毫不自觉地将时间浪费在无意识的淫念上(和女人交谈)。我应当清醒并明确地感受自我,远离现在的生活状态,它们对于我毫无意义。形而上而言,注意力涣散,乐于闲聊,热衷征服,这些倾向标志着内省自身真实灵魂的力量之减弱。一个人不应该容忍这种退化。我该怎样为埃希和她的书描述萨马赖?如画的风景,如诗般错落在海洋汇总的岛屿,和这里悲惨的生活如此矛盾。」P153

「一直想着埃希,满怀激情地写下对她的爱,我将她当作未来的妻子……我想告诉她我们订婚了,但是我和 N.S. 的过去——我也冲动而幼稚地向她求过婚——提醒我该放慢速度。……」P154 1917-11-13,这天的日记是很华丽的意识流「写回忆日记意味着要大量反思」

「我对 E.的爱情曾是黯淡微光,现在则变得绚丽生动。我智识上的志趣反而显得没那么耀眼了。那些野心,那些积极行动以及精准表达自己思想的欲望,在回忆中甚至更为灰暗。」P155

「给 N.S.和 E.R.M.写信」P155

「生理上,E.R.M.是我的挚爱。精神上,我已经在萨马赖“安定下来”:玳瑁;女人;散步;窗外的景致——所有这些都浸润在我对 E.R.M. 的思念中,对我而言已经足够。但我偶尔会想念她……」P161

「你必须斩除肉欲,毫无保留,只留下对 E.R.M. 的爱。(昨晚我想到了L.P.等人……」P162

「你已经浪费了生命中太多美妙的爱情……不要再寻花问柳了。……想到了 N.S.,并生出一丝同情,毕竟,对我而言,我和她的关系是不可能有结果的。我不会因为任何东西、任何人而放弃 E.R.M.。」P164

「我被高夫顿夫人迷住了……一个女人。克服自己的这个弱点,显然是一个漫长而费力的过程。」P165

「E.R.M. 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真正懂我并且毫无私心爱着我的人。……思考深刻问题时,她实际上都在我的潜意识中陪伴着我。……我意识到 E.R.M.是我最好的朋友。」P166

「前一分钟我还陷在对 E.R.M. 诚挚而热切思念中,后一分钟就不由自主地对姑娘们毛手毛脚。」P174

「……感到对这些土著与日俱增的厌恶」P192

「E.R.M. 的影像出现在我的眼前。我想给 N.S. 写信中断所有的联系。」P198

「当我看到女人们时,我以 E.R.M.为标准来衡量她们的胸部和身材。」P200

「我想到了自己现在对于民族志工作和土著们的态度。我对他们的厌恶,我对文明的渴望。」P204

「躺在蚊帐里,淫秽的想法:HP夫人、C夫人、甚至W夫人……我想即使 E.R.M.在这儿也不能满足我。关于CR的淫秽念头……我甚至想到了勾引M,然后把这些淫欲释放掉……」P205

「想到了 N.S.,以及南澳大利亚。对我而言,它是世界上最富有魅力的地区之一,上次在那里所拥有的强烈感觉向我袭来,我同 N.S. 的爱情故事是那块天堂的精髓。现在,失去了 N.S.,天堂也失落了。……在脑中给她写了一封信,我不想失去和她之间的友谊。——毫无疑问,我对她的爱是我生命中最为纯真、最为浪漫的东西。……她对待生活的方式对我而言是不可思议的……两个世界的人。但我仍感到悔意。」P209

「想到 E.R.M.和 C.R.M.。我渴望文明,但更渴望 E.R.M.。」P222

「再次屈服于吸烟的诱惑」P224

「如果 E.R.M.因为某个帅气但肤浅的人离我而去,应该是唯一可能让我重新捡起 N.S.式的单纯爱恋的情况了吧。但这不会发生。」P230

「E.R.M.……信中有几段让我郁闷,甚至让我寒心。有一瞬间渴望见到 N.S.……总之,我被搅得心烦意乱……(写信)给了 N.S.一点虽不甚残酷但确凿无疑的暗示……N.S.让我良心不安——我觉得对不住她,但不渴望拥有她。……借着酒精带来的恍惚,我将自己全身心地放逐到无人之地——没有黑鬼的地方。」P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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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手抄了好多……如果马氏在娱乐圈也有名的话,可以直接去投稿深夜八卦了……但这个摘抄的过程并不乏味。设身处地,想象在新几内亚生活的样子,并且在想象中,尽量剔除属于游客的新鲜和兴奋,咂摸到背后的孤独,以此为基调,再去看那些八卦的想法,我似乎能隐约感受到他的思考脉络。

好吧,我是想说,当一个人长期行走在荒地上,当一个人终于处在自己向往的人类学田野考察环境里,他的想法、他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就像我一直嘲笑某人在拉萨教了一年书,居然完全没搞定藏语;后来我去找他,却也只是在宿舍里打了好几天Diablo……之后几次长期出行的经验也说明,走在荒地中我并不能像出发前设想的那样,全力去做原本憧憬的事情,甚至不能尽力去体验出行的过程。——我当然可以把这归为感情/生存都还没落到实处,一切都悬在半空的感觉;以及从来没有蹭到过公费项目,什么时候结束要视旅费和周围的压力而定。但我心里知道不全是这样;又或者即使是这样,未来也总是这个样子的,该研究一下悬在半空中怎样走路。

应该说马林诺夫斯基——即使不考虑他最终的牛逼论文,即使他对xxx夫人们的迷恋再猥琐一些——做的很不错了。大段充满激情的景色描写(他确实喜爱这个地方和在做的事情),写着写着又随意中断五个月,认真、随性、有惰性、又克服惰性、读书、停止看闲书、琢磨自己和原本世界的联系、各种想姑娘、理性地觉得应该克制自己的淫欲……

——其实他也没真的干了什么;只是那些憋出来的对当地夫人们的欲望,以及对这些欲望清教徒式的反思,实在让人无语。以及他在这边考察的还是《野蛮人的性生活》@#$%……

我不知道那些 T / NS / Z / EE / ERM 具体是怎样的故事,回头在他那本传记里应该有更详尽的八卦。无非是那些直觉上的心动、颜值、soul mate之间的抉择(悲催的NS……),而马氏的表现也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白羊座渣男。然而,在这种周边都是土鳖,近似自我放逐的环境中,对妹子的憧憬,是怎样在孤独中一点点酝酿、放大,乃至把身处的研究环境视为束缚,焦躁中有没有扭曲成某种幻想,在现实和理性的对照下能否校正这种变形……这些都是可以慢慢咂摸的细节。如果说魔鬼可以从文字中品尝出人的灵魂,那么这个灵魂咀嚼起来,一定很有味道。

至于那些对「黑鬼」的侮辱,完全不是重点。大多这类词汇都发生在情绪焦躁的时段。喜爱自己的研究对象,和每一刻都要把他们政治正确地举着,完全不是一回事情。

母亲节

土家野夫 · 《江上的母亲

所以这类讴歌某个职位或者某种亲属关系的文章,首先还是要这个人本身有东西可以写才行,我不能想象他妈不愿去的那个居委会里打麻将的老太太们的儿子,会怎么写这种母亲节的文字。……并没有不敬的意思,只是看不爽随便什么人都能把彼此赞颂的很高。以及随着又一大波无聊话题的接近,设身处地,想象自己在别人笔下时的样子,盘算自己照这样下去,还有没有可能坚持成为那种「了不起的狐狸爸爸」。

I think I have this thing where everybody has to think I’m the greatest, the quote unquote ‘Fantastic Mr. Fox’, and if they aren’t completely knocked out and dazzled and slightly intimidated by me, I don’t feel good about myself.

其实本来想的也只是做wild animal,却落得要从「别人目光」的角度进行解释,才能让对方懂(?)得自己的想法。这样想感觉更悲哀了。也许只是连自己也不自觉地向着「别人目光」的思路靠拢,是因为孤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