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定感 – 3

对稳定的追求就并不一定是人类生来就有,而是在某种体制环境下逐渐形成的文化。这个过程在现在的中国其实相当明显。当外面处处是雷区,而人们对这种状况的形成完全无能为力,触雷后也无法追责的时候,人们经常会把少数人向外探索的过程中触雷,归咎于探索的行为本身:「活该」、「没事找事」……从而把维持自己努力构造的稳定生活,赋予了更多的正当性。缩小探索范围,等着看事情会不会落到头上,从概率上讲,确实是一种更安全的策略。然而这种基于概率的决策「有效性」,和稳定生活的「正确性」,完全是两回事情。而在这种被迫形成稳定感的过程中,积累的对体制环境的怨念、和对不确定感的恐惧,当稳定生活被破坏时,又会一古脑地转移发泄到破坏稳定的人的身上,就显得格外荒谬。

很多事情解释到最后,都会停止于「人类天性就是如此如此」。但在文化论者的眼里,没有多少「天性」真的是天生的,绝大多数都是在后天的文化环境中,形成的各种拘束。譬如「人的天性是追求稳定」、「人的天性是趋向安全」、甚至「人天生会恐惧死亡、逃避死亡」……都未必是真的。当然其中有一些,我也并不能给出严谨的结论,证明这些属性更偏向于后天形成;但至少这种思路,能够启发我们继续想下去,而不是拘于某些貌似理所当然的结论。从另一个角度讲,即使某些属性真的是「天性」,譬如「追求繁殖」,而选择了智力作为进化方向的人类,不正是要在这个过程中,不断地反思,然后选择对这些属性进行发扬或者抑制,而不是被动地接受这些「天性 aka 动物性」么?

小屋檐 – 2

小屋檐 – 1

所以是什么样的后天影响,造成了这种宁可爆肾上腺素也不松手的身体反应呢?

应该不是对 fall¹ 的恐惧。日常的攀岩活动中,我 fall 的次数并不少。事实上,因为 E 的水平更高,反而是我 fall 的更频繁一些。很多线路,如果 E 在每个难点都一直坚持,是有希望把这条线路最终红²掉的。而对我来说,即使在这一个难点坚持着不松手,到了下一个难点,能够顺利通过的可能性仍然很低,坚持也就变成了一件没什么意义的事。甚至在某个难点过于坚持,会影响后面攀爬的状态,乃至降低一整天能够攀爬的数量和乐趣。所以,很多时候,对我而言,放手是一种理性的、正确的选择。

然而太多的这种选择,终归在心里造成某种负面的效应。当遇到自己确定可以完成的线路时,那些怨念,集中地爆发出来,乃至接管了对身体的控制。手臂酸软的时候,自动调用肾上腺素,加快心率,继续坚持;而不是如预想中那样,维持身体的平稳状态,无力时自然松开。以往的每一次放手,都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合理的放弃;而到了终于有什么可以握在手里,不必放弃的时候,则潜意识里拼死也不愿松开。

听上去其实是有一点点吓人的。我还没有把这种攀岩时的现象,和现实中的其它方面对应起来。也还不确定,面对这样的心态,需要往哪个方向调整,以及要不要调整。

¹ 攀岩术语,指爬到一半松手被绳子拉着在半空中荡秋千的行为。在这里冒出个英文单词是感觉很怪,但试着换成「坠落」之类的中文后感觉更怪。

² red,攀岩术语,完成线路的过程中,没有 fall 也没有拉着绳子休息。

Dr. Strange love

收信人:

我在给你写信……

《奇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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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废话一样的开头,从文学的角度,确实有一种铺陈起兴的感觉。从中可以想象作者写信时的茫然、欲说还休、期待、已经预料到结果的无奈……以及各种挥发想象力的过度解读,都融在里面,尽显文字之妙。

只要收信人也能意识到这一点……

这类关于书友会的幻想,我描述过很多次了。连我也觉得在感情中不管其它,先强调这方面的默契,完全是不切实际。所以或许我只是在单纯地描述,对这种「用玄妙方式射出去能够被对方收到」的快感的憧憬。又或许只是在对方收不到时,为这种方式如此低效而哀叹。

又想起我对摄影的态度:我希望通过摄影做到的,并不是记录,而是像所有艺术一样,让观者能够体会到拍摄者那一瞬间的感受,且最好不要是「这棵树很好看」或者「这张脸很好看」之类太low的感受。

其实说的还是「传递感觉/追寻交流」之类的事情。

MT说「某些导演终其一生只在拍一个电影而已」。突然发现似乎我的一生也开始被这种事所环绕。

纯真博物馆 – 3

《超新星纪元》,★★★☆☆,在这个设定下想象出来的东西,和现实过于脱节了。仿佛只是单纯地在看另一次元光怪陆离的世界。看到90%时,走在街上,想象再见面时,像孩子一样,穿越时光般地坦(cāng)然(sāng)笑着,随即吐槽做了那么多残酷的事,居然还好意思把自己当孩子。。。

当我跑完步,我谈些什么 – 4

dear m,

「当我跑步时我谈些什么?」

我现在什么也不想了,至少不会因为在跑步而想,或者说不再因为跑步时进入某种精神状态,受其影响开始想事情。我也不确定是因为对跑步的状态麻木,还是最近本来就不能在任何时间去想。

但我确实怀念那些跑high了然后想high了的体验,所以如果你还没开始的话,还是推荐先去跑吧。

水流 – 2

The Entrance 是一片大湖的入海口,2~3米浅,收口处窄,水流变急,逆流全力游,也不能阻止渐渐后退,看看周围,便索性转身,顺着水流冲下去,在水下注意避开大块礁石,向海里冲去,海浪和冲出来的水流相抵消,速度(如自己所料地)迅速慢下来,最后发现自己停在一片沙滩上。

所以呀没有什么坠落感是永恒的,跳崖也会撞到地面,在地上挖洞最终会绕着地心来回振荡,去宇宙飞行早晚也会被引力捕获。坠落本身就是你知道会有结局的事。想保持坠落状态,也要不停地付出力才行。

No metaphor. / 我在水底想卡佛的,想大马哈鱼溯洄千里产卵。 / 我没有提到 The Entrance 是旅游区,海滩上满是戏水和钓鱼的人,我不可能在这种地方被卷走。 / 雅鲁藏布江在山南以及更上游的几段,河道散成几百米宽,中间有沙洲隔开,很平静。我在去加查的路上几次停在江边,研究路线,揣度哪些水面下有暗流,盘算着回程时找人看着行李横渡个来回;却两次都因为有事要赶回拉萨而未遂。

那些看了《浪潮》仍然自谓不痴的,你们能否想象,沉在水底的人,突然面对自己的期待成为现实,心中巨大的喜悦。不去想 / 哪怕知道会有弊端有代价,甚至是饮鸩止渴,也要忍不住投入,而不愿理性选择。哪怕只是可以搅动生活的一丝水流,也足以随之雀跃,以为这样就能让自己有崭新的事做,刷微博看海选读爽文,乐此不疲。

2010.12 Lake Illawarra, Australia

意志的失败

失语症最初只是因为,写东西时常去的Bayview Park,被锁了隔离栏,附近这样的地方不好找:没有路灯干扰,能把车直接开到水边,在内湾轻微的海浪声和味道中整理思路。——这也又一次说明,把任何东西绑在任何东西上造成依赖,都是危险的。然后渐渐地有各种忙——究竟是忙的没法写东西,还是不想憋字才刻意找事做,已不可考。总之把自己搞到摸键盘正襟危坐一转脑子就想睡觉的地步。垃圾阅读湮没想象力;充实则剥夺思考的时间。再后来,每次落笔前先要做意义上的反思:是否需要挤出时间来憋情绪?(Yes) / 反正也没什么读者还不如去刷微博?(No) / 以及,这样写到底在期望什么?

(再后来,懒惰的领域开始扩张:懒得再凡事考虑意义、懒得向人解释想法、懒得表白……直到某天再从懒惰中爬出来。我仍然坚持认为这是由于失语症或者别的什么找到的理由,而不是年纪大到没什么话说,或者对这种在文字过程中整理状态暨有槽就吐的方式表示放弃。)

真正有趣的在于以己度人的那部分。即使把对方看作和我一样,纠结而仍积极挣扎着的自然人,然后我意识到她们也存在失语症,也会因忙碌或不忙碌,失去想东西的心情。每次抛出话题时,都会设想,如果对方是处在上述各种状态时的自己,对这样的题目如何接招。于是不确定收到的各种反应,是话题本身的问题,还是对 方也处在失语症、或者其它更深的失去着什么的状态。是没有答案 / 答案是no / 还是懒得想答案。何时醒来 / 或者,其实另外一种状态才被定义成醒来。我不知道你是否知道我知不知道你是不是,相比之下囚徒博弈算个毛。

再深一层,经历了对各种状况——体验过的、以及想象一下就可以的——的警醒与否定,望向周围,会意识这些其实正存在于他们中绝大多数的身上,不自知或不能/不愿脱离。于是很多行为都能用类似阴谋论的逻辑,对号到某种挖过的心态上。——我不举例了以免写的太众叛亲离。这样的对号当然有各种偏颇;一味地榨深处的小,也妨碍了欣赏人家其它方面的亮点;而且这样子会把对(想象或现实中)有着这些状况的自己的厌恶,下意识地转嫁给别人:让自身适应生活以获得欢乐、对鄙视的人鄙视回去以获得支持感、把改变的希望寄托于对方……这可能也是疏远乃至孤独的原因之一。——想到又在为这个而刻意找原因,便觉得无趣而不愿写下去。而且前面推断的过程似乎并没有错,所以我还没理清楚,到底应该从哪个环节下手,才能改变看似必然的结果。

想到某人硬盘上取名『我被困住了』的电影文件夹,里面从《美丽心灵》到《寡妇制造者》。

拉拉 – 7

Day 23,萨迦 – 萨嘎,350km。

上了G219国道后,又开始飙撒了欢儿。路况非常好,两车道沥青路面。高原上还是风大,身体迎着风吹来的方向倾斜,可以明显地看出车身和地面的倾角,但太阳晒着也不是很冷。从桑桑镇出来不久,就看到2011公里的路碑,于是又一次沿着路每公里回溯那一年的人生,G219的名字不如上次香格里拉的G214有爱,但这次是荒原而不是山路,骑着车可以心无旁鹜地走神,到结拉山口是1988年,再之前模糊的回忆随着下坡一滑而过。

路上连翻七个垭口,后面几个海拔都在5000m左右,但垭口和谷底的相对高度也就三五百米,临近垭口的地方有两三道盘旋,其余的都是直路。昂拉4584m、军不拉4357m、帮拉4726m、嘎拉4813m、结拉4929m、索比亚拉5098m、库拉5101m….翻过一座后没多久,就又爬上另外一座。经过索比亚拉的时候,车子一直挂在三档就轰了上去,似乎是三藏垭口中,坡度最低的一座。

她们中一定有一个到七个,对我这样子描述觉得不爽。她们想,我是unique的,我们每一座都是华丽丽西藏的山,放到川西都能分开两座县城,放到澳洲大陆都是最高峰,虽然堆在一起不再显得突兀,但她们对这里仍然有各自的理解,在梦与梦之间放弃的不同、把持到的也不同。所以她们讨厌被放在排比句里,尤其是我这种仗着汽油一口气连看过去的。有时候觉得其她那些在低阶导数就早早变为零的山很土;但即使随后反省这种态度很没品应当纠正,也难免觉得自己有些不同。如果你憧憬我的生活,无论是否在意,终归会有些沾沾自喜;但如果你把她们都当做图腾,说明你憧憬的只是自己心里的某块,而不是真正的我。

2011.5,库拉 or 索比亚拉,记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