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mbient pietism

Anastasia Piliavsky 谈到当代人类学向保守主义的回退,导致的两个后果。

  • 一种是坚持功能主义,将社会分析简化为一套现成的信仰:如相信物质、相信个人内心、相信追求自主……
  • 另一种是对外界思想的虔信(ambient pietism),用自己的道德或政治立场来取代分析。如对女权或殖民的立场判断,——当这些立场被规范成各种理论时,就变成了一种对已有信念的重申。这些理论内置的立场判断阻碍了真正的社会解释。理论上讲,使人们的世界观不再存在差异的,是所谓的「常识」——那些社会机构强加给世界的,关于政治、自我、人性……的常识。

——更高层面的屁股决定脑袋。

The real damage to anthropology, however, is the paradoxical retreat into conservatism, from which the discipline’s founders painstakingly broke: the deployment of one’s own beliefs and values as heuristics for the study of all human life. The consequences of this retreat are many and I shall mention here only two. The first is the persistence of functionalism, or the reduction of social analysis to a set of ready-made beliefs, whether beliefs in the primacy of the physical world (materiality) or in the individual’s inner, psychological life (affect) or in the universal pursuit of autonomy (resistance). The second is anthropology’s ambient pietism, or the displacement of analysis with assertions of one’s own moral or political stance. It is all very well to believe in gender equality or the evils of colonialism, but when our own normative position is deployed as fundamental social theory—such as feminist or postcolonial theory—it does little more than reassert the already-held beliefs. The evaluative judgment built into it blocks social explanation and generates results that are complacent, conventional, and closed to the discovery of new things. The confusion of advocacy for analysis has made contemporary anthropology allergic to any kind of genuine moral or political difference. If earlier generations saw the comprehension of fundamental moral difference—head hunting, cannibalism, tribal warfare, and the like—as their duty, the new clings increasingly to the familiar close to home. Theoretically, what has displaced different people’s cosmologies are “common sense notions—of polity, self, and essential, shared humanity—that metropolitan actors and institutions foist upon the world” (Scheele and Shryock in press). The result is the growing poverty of anthropological theory, and the retreat of the discipline from the frontline of social theory.

Piliavsky, Anastasia. 2017. “Disciplinary Memory against Ambient Pietism.” HAU-JOURNAL OF ETHNOGRAPHIC THEORY 7(3):13–17.

to interpret

In saying that what anthropology must do is to interpret, Geertz was asserting that the kind of explanation it should seek to offer is qualitatively different from that pursued in the natural sciences, which had provided models and inspiration for other schools of sociological and philosophical thought, most proximately in anthropology at the time, in the diverging approaches of A.R. Radcliffe-Brown, Leslie White and Claude Lévi-Strauss. The distinction between interpretation and causal explanation has roots in German historical thought, in the idea that the possible forms of explanatory success are fundamentally different in the sciences respectively of nature and spirit (Naturwissenschaften and Geisteswissenschaften). The foundational claim is that human beings are, in Charles Taylor’s resonant phrase, ‘self-interpreting animals’. On this view, the ideas and values people have inform their self-descriptions, and those self-descriptions stand not merely in an external causal relation to what they do, but are internally constitutive of who they are and what they are doing. If this is so, then explanation of human conduct in terms of causal laws, on the model of the natural sciences, must be a flawed ambition. It is not merely that such ambitions are impossible to achieve in practice; it is a mistake in principle even to aim at them. An entirely different set of criteria is required for success in an interpretive enterprise. This much was common currency in the linguistic turn, and Geertz expressed the general position forcefully. In addition, he argued that it is a fact about human evolution that we have developed in such a way that being shaped by culture is now part of human ‘nature’, so that without culture, humans would be radically incomplete and unviable. So, for Geertz, there was a firm scientific account of why human conduct, being inherently meaningful, could not be subject to scientific explanation.

Laidlaw, James. 2018. “Interpretive Cultural Anthropology: Geertz and His ‘Writing-Culture’Critics.” Pp. 148–158 in Schools and Styles of Anthropological Theory. Routledge.

人是自我解释的动物。

人们的想法和价值观决定了其自我描述,这种自我描述不仅和人们的行为有外在因果关系,也内在构成了人们自身。

用自然科学的因果律模型,去解释人类行为,是错误的方向。需要另外一整套评判标准。

以及 被文化影响是人类本性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人类行为的内在意义,不能用自然科学的模型去解释。

虽然思路很赞,以及 Geertz 大人确实是我偶像。但每次看到人文学科用这种「严谨」的逻辑推论,就忍不住狂翻白眼……

我为什么来推特

突然大家在回忆这个,于是也整理一下。

其实是先有 blog 再有 twitter 的。

2007年,在某个国内 blog 网站(好像是已经倒闭的 blogcn),看到个功能:在首页更新自己的一句话状态,类似于 QQ 签名档的样子。于是也想在自己的 wordpress 上面搞一个。研究了一圈,发现与其在 wordpress 上写代码,不如去注册 twitter,然后把最新的 twitter 信息同步过来。

当时有个叫做 twitter tools 的 wordpress 插件,可以定时把自己最新的推,存储到 wordpress 的数据库里,然后就可以本地调用,用纯文本的格式显示在首页上。——比 twitter 官方,以及各家山寨们,用 JavaScript 或者嵌入 frame 的方式显示,要清爽很多。这可能也是当时为什么没有首先用饭否、叽歪,等山寨货的原因。

后来还自己写了个插件,把存下来的推,每个月合成一篇 blog 文章。再后来 twitter API 改版,twitter tools 的插件也就不能用了。而 JavaScript 或者 frame 的方式,墙内的访问者是看不到的,反而会影响网页加载,也就没法用。(同样的道理 Google Analytics 也不好用)。一直想自己再写一个,基于新的 API 或者 RSS 把推同步到本地的插件的,但始终没有弄。

所以对我而言,注册 twitter 最初仍然只是自说自话的另一种方式,和 social 完全没关系。

反曲弓的弓片接口改装

这篇主要是说我在用的 Hoyt Dorado 弓把和 ILF 接口的弓片之间的转换,在这里做一下笔记。

感觉无论折腾什么装备都会遇到不同接口的转换问题……


虽然弓的种类(反曲、复合……)和弓片是否可拆卸(Take-Down)是两回事,但大多数买回家的现代反曲弓(recurve bow),弓把(riser)和弓片(limb)是分离的。弓把是刚性的金属或硬木,用来维持结构;弓片是弹性的竹木或碳纤维,在拉开弓的过程中积蓄能量。而拉开弓所需的力量(磅数),也就只和弓片有关。玩家可以用同一个弓把,换用不同磅数的弓片。这很重要,因为玩家在熟悉射箭技能的过程中,他所适应的弓的磅数,是不断发生变化的;而在不同的场合(矫正姿势、和朋友娱乐、练习射准、打猎……),所需要的磅数,也各不相同。 ——当然,为不同场合(竞技射准 vs 打猎)设计的高档次的弓把,其结构和性能的差异也非常重要。但对于非土豪玩家,好一点的弓把 400 – 1000+ 美元,一般买一个也就够了。

同样档次的弓把和弓片的价格,大约是 6 : 4。事实上,那些非主要场合用的弓片,譬如新人入门矫正姿势的低磅数弓片,可以买比弓把低好几个价位,100美元以下的便宜款式。而另一方面,很多不错的弓,其产品线里,是没有磅数太低的弓片的。尤其是猎弓,几乎没有30磅以下的配套弓片。所以能不能有兼容的接口,让弓把可以配上其它厂商的弓片,也就格外重要。

市场上,弓把和弓片的兼容性,也就比相机和镜头的兼容性,稍微好一点点……至少还存在着一个被大多数厂商认可的接口标准,叫做 ILF – International Limb Fitting。那些太便宜的弓就不说了,把接口做成 ILF 的形状,也是需要成本的。市场上的中高档可拆卸反曲弓里,超过一半是 ILF 接口;其它那些,大多都是历史原因,毕竟 ILF 真正大兴也就是这四五年的事。譬如走奥运精品路线的 Hoyt Formula 系列,性能的确优秀,但那个悬空的设计也确实不适合野外使用,所以只在高档射准弓领域,和 ILF 各占半壁江山。而猎弓领域更是千奇百怪,早年每家的接口都不一样,甚至同一家的不同款弓片也不能互用,有一段时间还流行研发不用螺栓可以徒手拆卸的接口,譬如 Hoyt Buffalo,口碑还非常不错……

ILF riser and limbs

我用的是 Hoyt Dorado,其实是很不错的一款,手感和性能都很好。而且作为猎弓,预留了装瞄准器、平衡杆的螺孔。这样的设计在市面上一直非常少,大多数猎弓因为某种原教旨主义,是不配任何外设的。然而同样接口的弓,一共就只有两款:Dorado、以及莫名其妙加了个手环的 Hoyt GameMaster II。

(我没有摸过 GameMaster 系列,不知道那个手环到底有什么意义。我从来没在其它弓上见到过这个设计。后来 GameMaster II 出现在《Avenger 2》里,成了鹰眼的道具……)

Hoyt Dorado and GameMaster II

这个接口的弓片只有 35 – 65 磅可以选择,300多刀一副。我以前听说过 Dorado 改装后可以用 ILF 弓片,但没摸过实物,当时网络不发达也没找到图,以为需要做木工切割弓片,没有工具也就放弃了。最近又想起这个事情,研究了一下才发现,虽然 Dorado 和 ILF 的接口不同,然而弓片上的凹槽,以及装金属固件时在弓片上打孔的位置,是完全一致的。似乎只需要把 ILF 弓片上的金属件卸下来,然后在那个木孔里塞一个大小合适的环就可以。

TradTalk 有个 2005 年的帖子,是讲如何把 ILF 改成 GameMaster 1 的接口;但 GM1 太久远了,我不确定它和 GM2/Dorado 是同样的接口。然后在 Lancaster 上看到一批库存的 Dorado 弓片,因为弓把早就卖光了,没法配套卖,所以被改装成了 ILF 接口在卖。这下我就放心了。

TradTalk: ILF – GameMaster Conversion

ebay 买了国产匠博的「火星」 ILF 弓片,淘宝¥580(据说它家更高一档加了碳层的 ¥1200「天龙」弓片也很超值,但它自家用着580弓片的整套弓居然卖1980…),正等着到货后 DIY。然后 Lancaster 的人知道了,突然和我说,它家有卖现成的 Dorado 改装 ILF 的零件……

尼玛……这个页面我两天前有看到过。那时候选项和图片里标明型号的小字,绝对不是 DAS 和 GameMaster,只是莫名其妙写了个 short 和 long,谁知道那是什么鬼!明明是知道我要买后才悄悄改明白的……好吧,本来还担心改装时五金店里合适的金属环不好找,如今默默地在 Lancaster 下了单,等东西都到了再来 update 改装图……


所以 DAS 接口的弓片也是可以用这个零件改成 ILF 的,这个我倒是早就知道了。DAS 和 ILF 也是接口不同,但弓片上打孔的位置相同。后来 DAS 官方早就同时在卖 DAS 和 ILF 两种规格的弓把和弓片,还做了让 DAS 弓把直接用 ILF 弓片的转换器(看起来好重……)。


Update 2020-6-5:

便宜的 ILF 弓片,和 Lancaster 买的 Dorado 改装零件都到货了。改装后实测能用,然而还是出现了一些问题……

首先是 ILF 弓片的末端要比 Dorado 长一点点,除非用砂轮磨掉,否则和 Dorado 原配螺栓垫圈末端的 L 型槽对应不上,只能另配螺栓。(螺栓尺寸我忘了记了,回头补上)

Dorado 原配的垫圈,刚好对应原配弓片末端的长度。ILF 弓片末端会更长一点点
换成 ILF 后,需要另外配螺栓

把 ILF 弓片上原本的零件弄出来很容易,在弓片孔里随便垫个什么,敲两下就出来了。但 Dorado 的改装零件的外径和 ILF 孔的大小非常接近,塞进去很麻烦。Lancaster 的客服说他们是用车床压的,我这边只有锤子,对准了敲很久才一点点敲进去。只有一边的弓片敲的很完美;另一边大概是敲的太狠了,零件的内孔被挤的小了一圈,以至于弓把上的圆球不能完全塞进去。实测还是能用的,然而看着很不爽。

左:Dorado / 右:ILF
ILF 零件敲下来的样子
一端的弓片改装的很完美
另一端的弓片,可能敲的太用力了,最终孔小了一点点,不能完全塞进去,然而还是可以用的……

其实我觉得也不一定要买 Lancaster 的转换零件,直接找个尺寸合适的金属圆管就可以。我用游标卡尺量了尺寸:

  • ILF 弓片拆掉零件后,孔的直径是 9.34 mm
  • Dorado 弓把上圆柱的直径是 6.48 mm
  • ILF 弓片打孔处的厚度 14 mm,这个未必所有的弓片都一样

所以金属圆管的外径和内径,必须在这个范围之内。我觉得相差小于 0.1 mm 的话,并不会松动吧。淘宝上定制铜管的精度是 0.02 mm,所以我觉得需要的铜管尺寸为:

  • 外径 9.30 ± 0.02 mm
  • 内径 6.52 ± 0.02 mm
  • 长度 12 mm,这个误差大一点,最终凹进去甚至凸出来一些,我觉得都无所谓的

我现在做零件不方便,哪位在国内可以上淘宝试试。如果不用金属的话,不知道树脂 3D 打印可不可以(似乎还能减震 ^^

稳定感 – 2

推友提到:寿司之神小野二郎,在纪录片里说,女人不能当寿司师傅,是因为女性生理期会影响味蕾,从而不能做出品质稳定的寿司。——且不说小野二郎说这话时已经86岁,老年人味蕾退化,和女性生理期波动,到底哪个更剧烈。单单是看到这样的言论,瞬间觉得那些所谓追求稳定品质的顶级料理,变成了一件索然无味的事情。让吃到的风味随着生理期变化而随机波动,不是也很好么?

这种对稳定品质的追求,似乎可以追溯到工业革命后期对机械之美的迷恋。这种迷恋在十九世纪的哲学社会学中,有着很深的影响。卢梭那种人应该像机器一样各司其职的社会分工论、从各个机械部件的作用延申到专注文化各部件的人类学功能主义,都可以隐约看出其脉络。

稳定感 – 1

最近大半年,从示威到疫情,很多人的戾气在于,他们好不容易获得并维持着的,以为理所当然会一直存在下去的,稳定而幸福的生活,受到了影响。

然而,追求稳定生活,和追求幸福一样,都不一定真的是人生终极目标,或者是必须的要素啊。从多元文化的角度讲,对这些的热衷,只是各种潜在的文化影响,在某个时期某个人群中,打下的烙印;所谓的现代性(modernity)的表现形式之一。

我并不是说这样的追求有什么不对;而是说,也可能存在着另一种态度,并不把稳定,当作是多么重要的事情。用这种态度,去看待事情,思路和情绪会完全不同。是的,像我这种习惯了把 changing 当成常态的人,很多事都不能叫做事儿了。很多人考虑事情的出发点,我听起来完全没什么共鸣。

这种视角确实有好处。当「稳定与否」和「判断是非」这两种本来是处于不同维度的东西,发生冲突的时候,对是非的判断也就自然少一些干扰。譬如「示威者干扰了我的平静生活」并不能成为我反对他们的理由。当我根据各国关于疫情不时冒出来的最新政策,每天都要重新考虑三四遍下周的行程时,我发现自己完全没有想过因此去评判各国的隔离政策。那些国内外关于不同隔离政策的吵闹,似乎与我无关(虽然我也是受政策影响最大的那一群人),而仅仅是把这当成一种闯关游戏,不停地根据新的信息调整自己的计划。想起前几年有个基于凡尔纳小说改编的,叫做《80 days》的游戏,根据各种奇怪的突发事件调整并完成环球旅程。此刻这个游戏给我的带入感,似乎比《瘟疫公司》更真实。

当然,影响这些的也未必是视角,也可能仅仅是利益。我并没有为了稳定而去投资什么,所以当稳定受到威胁时,也就没什么切肤之痛。最近才发现周围的很多人,关于疫情最担心的,居然都是停工导致经济衰退后,会不会被辞职然后还不起房贷。——我明白这才是常态,但我确实很久没听到过这种调子了。在很多人眼中,changing 是需要稳定生活以及财富自由为基础才能追寻的东西,因此似乎变成了比稳定要高一档的,可以拿来炫的东西。其实这仍然是基于稳定的思路,并不一定是这样啊。

然而我也有怨念。最近的异常状态下,整个社会又塌缩回社区依赖的模式,而人们在疫情压力下,渐渐觉得这种对社区和身边人的依赖,才是正确的,甚至是温情的。对此我感到深深的无力感。具体事例就不说了。

还存在着另一种对稳定的依赖:凡事一定要有个答案;或者面对喧嚣的状况,一定要找到一个属于自己的立场,再依此去指导自己的行为。最近每当出现新的针对疫情的政策,我都要重新考虑一遍自己的行程和各种决策。有时明明直到第二天还会有新状况,这些思考最终都变成无用功,然而还是会忍不住去想,去焦虑。这个要反省一下。


我把很多人的情绪都归结于对稳定感的维护,或许当事人本身并不会同意这一点。没关系,我也只是在很不严谨地描述自己的某种感觉。其实我感觉到的,比描述出来的,还要微妙的多。尤其是在国内,每个人的岁月静好,都是建立在没有被厄运以及强权机器碾到的侥幸之上(当然你也可以反驳其它国家都一样),而人们其实也明白这一点。在这种心态下建立起来的,对已有生活的维护,其思路也就越发的奇怪。最近每次回国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围人对待事情的逻辑,和自己越来越远。一时还描述不清楚;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他们离的太近了,不知道用什么情绪去面对。


某种意义上讲,这种对平静生活的冲击,和恐怖主义很像。Ghassan Hage 分析巴勒斯坦的自杀炸弹袭击。有那么多规模和效率远超过恐怖主义的暴力,但为什么只有恐怖主义受到一边倒的谴责?因为自杀袭击没有尊重以色列,以及大多数人,划出来的那条线:军队负责暴力统治,而民众则享受军队的成果。——这样的线,真的理所当然存在么?

Hage, G. (2003). “Comes a time we are all enthusiasm”: Understanding Palestinian suicide bombers in times of exighophobia. Public Culture, 15(1), 65–89.

why women kill fleabag

说两句前段时间看过的“女权”剧。

致命女人,Why Women Kill Season 1‎,打分 4.5 / 10

我一直认为,一部好剧的前提,是不能让观众感觉到,自己在被编剧玩。Why Women Kill 并没能做到这一点。观众对剧中人物的理解和揣测,往往在下一秒,被编剧随手抛出的新剧情,搞的面目全非。这样的扭转屡屡出现,和之前的剧情和表演全无半点联系,让人觉得非常难受。这样的感觉持续到最后,以致于故事二、三的结局并不是因恨杀夫时,我完全不觉得这是编剧的巧思,而是觉得又一次受到了玩弄。其实无论剧情的合理性还是趣味性,确实第一个故事要相对好很多。

至于大家称赞到发光的刘玉玲,演技确实很棒。然而在设定上,一个市侩、虚荣、努力通过嫁人改变人生、然后成天开party和同样背景的闺蜜太太们撕逼为乐的阿姨,在发现老公是gay后,突然就政治正确了,顶着七十年代的歧视目光,甘愿变卖家产和老公共克时艰,任何方面都表现的无可挑剔?我怀疑这个设定吸引特定受众的点就在于:平时追求时尚或者物质生活,都是没关系的,面对大是大非时自然会毫不含糊,品德高尚的同时气场也继续高尚……然而,习惯了人类学的那种,从文化熏陶对群体行为模式的分析,再看这种人设,感觉是很违和的。连阿姨的女儿都被教育成了虚荣且歧视的标准碧池,阿姨自身又是如何幸免的?

就像电影《窃听风暴 Life of Others》拍摄时,前东德监狱,现在的史塔西博物馆的馆长,拒绝批准电影导演在监狱里进行实景拍摄,因为馆长认为电影里对监听者的美化是不真实的。博物馆里几百万份监听档案和告密档案,像电影里那样,监听者主动去保护被监听者的,一个也没有。

伦敦生活,Fleabag Season 1, 2,打分 7.5 / 10

这个剧满好的,推荐一下,有情节有感情有颜有肉,但我并没有看出这个剧和女权有什么关系。然而,让我不爽的,并不是这个剧本身,而是某种趋势。如今很多作品描述的角色的脆弱,某种意义上,都是因为角色自己太作太浪的后果。他们在某些时刻并没有自我坚持,作过头了(譬如上了闺蜜的男友?),然后阴错阳差导致了恶果。这样的脆弱当然也有权利得到呵护,慢慢地又能继续发光,而整部剧也因为这种非完人的设定而更加人性化。然而,这种人性化的设定趋势,从另一方面,让之前是否选择去作去浪,显得无关紧要了。反正最后脆弱了也可以得到更多关爱。这对于那些本来就还在坚持着的人,似乎有些不公平。(然而剧情表现成什么样就算公平了呢?《悲惨世界》那种忏悔我也觉得过了啊……

后来和这个剧的女粉丝聊天,发现人家喜欢的点并不是女主角,而是第二季里的神父,感动于神父面对感情和神性时的真诚(当然还有颜值)。然而我看的时候对这方面没什么感觉啊,觉得这些都是人的基本素质啊。不过这段时间和人聊天,也常常惊讶于对方所遭受到的,国人氛围中各种潜在的歧视和抑制,以及这种压抑的氛围造成的人心上的创伤和敏感。这些都是作为粗线条男性,未必能真切感受到的。所以可能确实很多我认为理所当然的人类基本素养,在某些环境下已然是珍贵的品质。

再说下去显得我自诩为圣骑士了,然而也并不是这样的。

酒神型

记得几年前霍金去世的时候,有人牛逼哄哄地说,网上这么多人表示对霍金的崇拜,但我不要崇拜他啊,我就在他隔壁实验室工作啊。虽然霍金的思路确实比我牛逼,但他想的东西我也都懂,我干嘛要崇拜自己的同事呢?……

以前喜欢过的一个户外类型的妹子,经常在社交网络上发自己旅行的照片和经历,确实是很精彩而不庸碌的旅行,我也和一堆人一起,在下面点赞。但某天我突然意识到,大家点赞的视角似乎是不一样的。我并不是对一种遥不可及的生活表示赞叹;这样的日子我也在过,甚至过的更有意思一些。所以我们之间,并不是粉丝对偶像的那种赞扬啊。某种意义上,我的赞美,乃至喜欢,并不是因为对方已经做了什么,而是未来能够做什么。之前各自的玩耍,为我们积攒了这方面的超能力,有这样能力的人,可以一起去做更有趣的事情。

我不知道这其中的区别有多么重要,或者说,能不能意识到这其中的区别,是否重要。也许我只是把普通的点个赞,分析的很矫情。但另一种粉丝型的感情模式,也确实存在的。有人(女性)向我描述另一对夫妇的美好:「这样的妹子,C哥带出去绝对特有面子!」——我突然想起 Ruth Benedict 在《文化模式》里,用尼采所说的「日神型」和「酒神型」来描述两种不同的文化。虽然尼采描述的和我这里所说的基本是两回事,但也可以牵强地往这个上面扯。一种是像太阳一样,让别人觉得很炫的伴侣;一种是可以一起喝酒一起轻狂。

我并没有说日神型的方式有什么不好,虽然我确实把酒神型描述的更美好更“正确”一些。我也没有说谁谁就是日神型,所有人,包括我自己,都能从自己身上标出酒神型的一面,都憧憬最终找到的人可以一起喝酒欢乐。只是如今的社交网络模式,经常让人很难摆脱对日神光环的潜意识依赖。

很多年前轻狂的时候,那些因为对我的方式表示憧憬而愿意和我社交的人,我觉得其实和他们没什么话可说,于是并没有认真地去保持这种社交联系。这几年发现他们也不和我说了,有些人甚至开始敌视我的方式,可能是为了维护自己做出的选择,让自己面对时更舒服一些。无论是亲近还是敌视,其实我都无所谓,我关注的点,本来就更偏向那些能够走到一起的人。然而这样的人,似乎也会因为日神光环的丧失,而不由自主地和观众们的审美靠的更近一些——当然也不能靠的太近导致没特色,但终归不会离得太远。

把这种对“正常”生活的依赖感,“曲解”为对日神光环的依赖感,进而感慨日神影响无处不在。这样的分析看着就很牵强。这只是个可以记下来的思路,而非结论。最后又绕回了“同一种调调”的问题。其实酒神型的人,喝的也未必是同一种酒。有能力走的路,最终也未必会去走。那些想找人一起走的路,没有人的话,暂时也还是艰难而迟疑地走走看。